墓门打开时,没有轰隆巨响。
只有一股冷气,从门缝里慢慢爬出来。那冷不像冬天的风,倒像贴着皮肤钻进血管,一寸一寸往骨头里走。
苏婉清下意识握紧急救箱。秦叔挡在她前面,眼神像刀。
甬道很窄,两边石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线。乍一看像花纹,仔细看,却像人体经络图。
沈青璃拿灯照过去,轻声道:“这墓不是给盗墓贼准备的,是给医者准备的。”
柳如烟冷笑:“那不懂医的人进来呢?”
话音刚落,前方一块石板轻轻沉下去。
九爷一个手下脚尖刚碰到边缘,就听见咔的一声。杨复初一把将人拽回。
下一秒,墙缝里射出十几根细针,钉在对面石壁上,针尖泛着幽蓝。
那手下脸都白了:“我差点成筛子。”
杨复初蹲下,看着石板纹路:“不是重量机关,是穴位机关。”
众人都愣了。
杨复初指着地面:“这条道对应足阳明胃经。该走梁丘,不走丰隆。踩错,就是病气逆行。”
柳如烟听得头疼:“你说人话。”
杨复初抬脚落在一块不起眼的石纹上:“跟我踩。”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下针。脚落下去,石壁里的齿轮轻轻响,却没有触发。
沈青璃跟在后面,眼里有惊讶。她擅长奇门,却没想到杨家古墓把医理和机关做到这种程度。
苏婉清踩到第三步时,脚下石面忽然微沉。
秦叔刚要伸手,杨复初已经转身,银针点在她小腿外侧。
苏婉清只觉得腿一麻,身体被他带着偏了半寸。
半寸之外,一排毒针贴着她衣角射过。
她脸色白了,却没有叫。
杨复初看了她一眼:“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苏婉清喘了一口气:“你救我一命,就想赶我走?”
杨复初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前。
甬道越往里越暗,空气里有干枯药草味。墙上偶尔出现杨家族徽,盘龙玉佩就会轻轻发烫。
走到一处岔口时,沈青璃停下:“有另一条入口。”
地面有新鲜脚印。
柳如烟蹲下看:“天机阁的人。”
话刚说完,远处另一条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惨叫。
紧接着,又是一声。
那声音在墓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墓门后的路比想象中窄。
石阶一路往下,墙壁潮湿,手电光照过去,能看见水珠顺着古老刻痕往下爬。空气里有一股久封的闷味,像老药柜、湿泥和铁锈混在一起,闻久了喉咙发紧。
杨复初走在最前。
他没有急着下太快。每走七步,就停一下,指尖在墙上轻轻一按。那样子不像探墓,倒像给一个沉睡的巨人把脉。
刀疤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地方真邪门,墙上怎么全是小人?”
沈青璃举灯照过去。
墙上刻着人体图。不是普通医书里的经络图,而是一幅幅扭曲的人形。有的张口,有的弯腰,有的双手捂心,旁边用古篆标着穴位名。
苏婉清看得后背发凉:“这墓主是医生?”
“至少懂医。”杨复初说,“而且懂得很深。”
柳如烟伸手拦住一名九爷手下。那人脚尖前方,有一块石砖颜色稍浅。
“不能踩?”手下问。
杨复初蹲下看了看:“这不是按重量触发。”
“那是什么?”
“按步法。”
众人面面相觑。
杨复初指着地面石砖:“人走路时,脚底用力有先后。这里的机关仿的是足少阴肾经,错一步,不是箭就是毒。”
刀疤脸都绿了:“谁家机关这么缺德?”
“会杀人的医家。”杨复初抬手,“跟我的脚印走。”
他一步踏出,脚尖先点,再落脚跟。第二步偏半寸,第三步反而踩到看似破裂的石砖上。众人屏住呼吸,连说话都不敢。
墙里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柳如烟的刀已经出鞘半寸,杨复初却没停。他又走三步,最后一脚落在石阶边缘。咔哒声停了。
前方石壁缓缓裂开一线。
九爷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杨先生,你这哪是学医,简直是拿医术开锁啊。”
杨复初没笑:“这锁本来就是给医者开的。”
第一道机关过去,后面更凶。
一条长廊横在众人面前,顶上悬着细如头发的铜丝。手电一照,铜丝几乎看不见,只有极细的反光。地上散着几具白骨,骨头被切得整齐,像被无数细刀割过。
苏婉清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
杨复初从药包里取出一撮药粉,轻轻一吹。粉末飘出去,挂在铜丝上,整条长廊立刻显出一张密网。
刀疤倒吸冷气:“这要是冲过去,人不得切成肉片?”
柳如烟看了一眼:“我能过。”
杨复初摇头:“你能过,后面的人过不了。”
他走到长廊左侧,找到一处凸起的石点。那石点正对墙上“少阳”二字。他用银针刺入小孔,轻轻一旋,铜丝网慢慢松开,像紧绷的筋被卸了力。
沈青璃看着墙上的经络图,忽然说:“这些机关不是为了杀所有人。”
“是筛人。”杨复初接话。
懂医理者进,不懂者死。
这话没人说出口,可每个人都听懂了。
再往里,地面出现一排石盏。盏里没有油,却有暗红色的凝块。杨复初闻了一下,脸色微沉。
“人血混药。”
苏婉清胃里一阵翻涌。
九爷叹了口气:“杨家当年到底守的是什么东西,值得做到这一步?”
没人回答。
墓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他们这边。
声音隔着很远,却很清楚,像有人触发了重石。随后,尖叫声从另一侧甬道里撕出来。
“啊!”
那惨叫只响了一半,就被什么东西堵住。
柳如烟瞬间转身:“有人进来了。”
沈青璃罗盘一震,指针斜指右前方:“偏门。天机阁找到另一入口了。”
杨复初抬手,让所有人停下。
古墓甬道里,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杨复初盯着经络机关,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偏门惨叫和天机阁探路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救人也要先走到人面前。”杨复初把声音压得很低。柳如烟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经络机关被重新检查了一遍,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偏门惨叫和天机阁探路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柳如烟在古墓甬道看了杨复初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纸页或石壁发出细细的响,偏门惨叫和天机阁探路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汗从鬓角滑下来,又被风吹凉,古墓甬道一下显得更窄。杨复初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便把该带的东西、该护的人、该查的线全部按顺序排好。越危险,越不能凭一口气乱冲。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等,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经络机关。等当然可以,可偏门惨叫和天机阁探路不会等。再拖下去,下一次被推到台前的就未必还能救回来。
古墓甬道里,脚下的地面像轻轻喘了一口气。杨复初盯着经络机关,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偏门惨叫和天机阁探路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救人也要先走到人面前。”杨复初把声音压得很低。柳如烟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经络机关被重新检查了一遍,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偏门惨叫和天机阁探路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柳如烟在古墓甬道看了杨复初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偏门惨叫和天机阁探路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纸页或石壁发出细细的响,古墓甬道一下显得更窄。杨复初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便把该带的东西、该护的人、该查的线全部按顺序排好。越危险,越不能凭一口气乱冲。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等,汗从鬓角滑下来,又被风吹凉。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经络机关。等当然可以,可偏门惨叫和天机阁探路不会等。再拖下去,下一次被推到台前的就未必还能救回来。
古墓甬道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杨复初盯着经络机关,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偏门惨叫和天机阁探路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那声惨叫过后,另一条甬道里又传来几下乱响。
像有人在石壁上乱抓,指甲刮过青砖,听得人牙根发酸。紧接着,铃声断断续续响起,又被一声闷哼截住。
刀疤压低声音:“救不救?”
这话问得艰难。
来的是天机阁,不是无辜路人。可惨叫声落进耳朵里,谁也不能完全当没听见。人心就是这么麻烦,知道对方该死,仍旧会被那一声痛拽一下。
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他贴着墙听,分辨机关声、脚步声和人的呼吸。片刻后,他摇头。
“那边机关还在动。现在冲过去,救不了人,只会把这边也拖进去。”
柳如烟点头:“先过自己的路。”
沈青璃看着罗盘:“他们从偏门进,绕开了正门警告,但偏门不是生门。那条路更像给盗墓者准备的。”
九爷冷笑:“白无常让手下探路,死几个也不心疼。”
杨复初看向墓道深处。墙上人体图到了这里变得更密,穴位名旁边出现了药名。机关不再只是杀阵,也像一份残忍的考卷:懂医,活;不懂,死。
“后面别碰任何发亮的东西。”他说,“也别相信看见的水。”
刀疤愣了:“水也能骗人?”
“毒液映光,和清水差不多。”
话音刚落,前面地面就出现一小片水洼。手电照上去,水面清亮,甚至映出众人的影子。刀疤看得头皮一麻,往后退了半步。
杨复初撒下一点药粉。
水面立刻冒出细密白泡,泡破之后,石砖被腐出浅浅坑点。
刀疤骂都骂不出来了。
众人继续往前。柳如烟走在侧面,专门盯暗处;苏婉清跟在杨复初后面,手电稳稳照着他的脚边;沈青璃看墙上图纹,九爷的人护住伤员。
墓道深处又传来惨叫。
这一次更近。
有人喊:“阁主救我!”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杨复初眼神沉了沉。白无常显然没有亲自走那条偏门,否则不会任由手下这样死。他在用人命试路,也在逼杨复初听见。
“他想乱我心。”杨复初说。
苏婉清轻声问:“有用吗?”
杨复初看了她一眼:“有一点。”
这句实话让苏婉清心里一紧。
“但有用,不代表我会照他的路走。”杨复初继续往前,“医者要救人,也要看能不能救。拿所有人的命去换一个不确定,不是慈悲,是糊涂。”
九爷低声道:“这话难听,但对。”
前方出现第二道石门。门上没有字,只有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九道纹路,对应人体九处要穴。杨复初没有用血,只以银针点了三处。
石门开出一条缝。
缝里涌出白雾。
白雾甜得发腻,刚一出来,九爷的一名手下就捂住胸口,差点跪倒。
杨复初立刻按住他的后颈,银针刺入。那人喘过气,脸却吓白了。
“第一重试炼到了。”沈青璃说。
众人还没来得及问,另一入口方向又传来一串急促脚步。天机阁的人也被逼到了这里,只隔着一层墙。
墙那边,有人疯了一样拍打石壁。
天机阁队伍从另一入口进入,惨叫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