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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67章 柳家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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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这一口血,吐得太急。

猩红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深色长衫上,瞬间洇开一大片暗红。

大厅里所有人都变了脸。

刀疤往前冲了一步。

“九爷!”

陆峰也慌了。

“杨先生!”

柳如烟扶着九爷,手心全是血。

那血是热的。

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从海外赶回来时,已经听说九爷病重,也听说杨复初救了他一命。

可听说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回事!

她记忆里的哥哥,是那个一拳能把人砸退三步,站在雨夜里也不肯弯腰的男人。

哪怕后来成了江海地下九爷,他也从来是稳的,是狠的,是一声令下能让整条街闭嘴的人。

可现在,他靠在她臂弯里,脸色灰白,嘴角全是血,左肋下那片黑纹像活物一样往胸口爬。

一寸。

又一寸。

像一张黑色蛛网,要把他的心脏包住。

柳如烟的声音都变了。

“杨复初!”

“救他!”

刚才她还拔刀试探他。

还说他是骗子。

可现在,她已经顾不上那些骄傲和防备。

她只知道,九爷不能死。

这个世上,她已经没有几个亲人了。

九爷若死,她这些年在海外撑下来的那口气,也会断。

杨复初没有看她。

他的注意力全在九爷身上。

三针已经压住一瞬,但反噬纹还在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九爷体内的东西,不是普通旧伤。

也不只是毒。

而是一道被埋在血脉里的秘术后遗症。

平时像死灰。

一旦被白家药粉、柳家蛊引,或者九爷情绪波动催动,就会重新燃起来。

烧血。

烧气。

烧命。

杨复初抬手,第四针刺入九爷膻中。

第五针,落在左肋下方黑纹交错处。

第六针,刺入九爷腕脉。

三针下去,九爷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柳如烟急道:

“你弄疼他了!”

杨复初冷声道:

“疼说明还活着。”

柳如烟一僵。

九爷却勉强扯了扯嘴角。

“如烟……闭嘴。”

柳如烟眼眶一下红了。

“哥!”

九爷额头青筋暴起,却还是咬牙道:

“听他的。”

这三个字,让柳如烟彻底说不出话。

她扶着九爷的手更稳了一些。

杨复初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贴在九爷左肋黑纹上。

黄符刚贴上,边缘立刻发黑。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

杨复初眼神更沉。

“果然。”

陆峰紧张地问:

“杨先生,果然什么?”

杨复初道:

“这不是病。”

“也不是单纯中毒。”

“是柳家血脉秘术留下的反噬。”

柳如烟脸色猛地一变。

“你胡说!”

杨复初抬眼看她。

“你反应这么大,是怕我说中?”

柳如烟眼神一冷。

“柳家的事,轮不到你乱猜。”

杨复初指着九爷左肋黑纹。

“这道纹从肋下起,沿心脉上走。”

“每月十五,骨痛如噬。”

“遇血腥气加重,遇蛊气暴动,遇白家药引则提前发作。”

“发作时先冷,后热,再吐黑血。”

“这些我猜错了吗?”

柳如烟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太准。

九爷这些年发病的症状,她知道一部分。

月十五疼。

骨头像被虫啃。

吐血。

冷汗。

甚至有几次,她人在海外,接到消息时,九爷已经昏迷一整夜。

可九爷从来不让她回来。

他只说小毛病。

小毛病?

谁家小毛病会把人折腾成这样!

杨复初继续道:

“柳家管蛊。”

“正道柳家以蛊解毒、以蛊探病。”

“邪道柳家以血养蛊、以蛊控命。”

“九爷身上的不是外蛊。”

“是血蛊术失败后,留在血脉里的反噬。”

柳如烟的脸色终于白了。

她下意识看向九爷。

九爷闭了闭眼,声音嘶哑。

“别问了。”

柳如烟颤声道:

“哥。”

“他……他说的是真的?”

九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的那几秒,比承认更沉重。

柳如烟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

九爷低声道:

“告诉你有什么用?”

“让我在海外像傻子一样猜吗?”

柳如烟眼眶通红,声音发抖。

“你每次都说没事。”

“陆峰给我打电话,也说你只是旧伤。”

“刀疤也瞒我!”

刀疤低下头。

“小姐,是九爷不让说。”

“闭嘴!”

柳如烟怒吼一声。

她眼神发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你们一个个都替他瞒!”

“柳家没了,妈也死了,现在连他也要瞒到死吗?”

这句话落下,大厅瞬间安静。

柳家没了。

妈也死了。

这几个字,终于撕开了那层遮了多年的纸。

杨复初看向柳如烟。

“所以你们确实是柳家人。”

柳如烟猛地转头看他。

眼神里有防备,有痛,还有被逼到墙角后的狠。

她想否认。

可是九爷身上的黑纹还在。

黄符已经快被啃穿。

杨复初若不知道真相,就无法下对针。

再瞒下去,死的是她哥。

柳如烟咬着牙,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是。”

“我和我哥,都是柳家遗孤。”

陆峰和刀疤都低下头。

他们知道一部分,却从来不敢说。

九爷是江海九爷。

是秦九州。

不是柳家遗孤。

至少这些年,他一直这么告诉别人。

可真相就是,九爷血里有柳家的东西。

柳如烟随母姓柳。

他们母亲,出自旧盟柳家。

当年柳家分裂,正脉被叛脉清洗,许多族人死的死,逃的逃。

九爷和柳如烟,就是那场混乱里活下来的两个人。

杨复初问:

“柳家正脉,还是叛脉?”

柳如烟冷冷道:

“正脉。”

“叛脉在哪?”

“我要是知道,早杀回去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狠。

可杨复初听得出来,她是真的恨。

恨柳家叛脉。

也恨那些把他们逼到今天的人。

九爷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

“我母亲……是柳家正脉最后一支。”

“当年她逃到江海,嫁进秦家。”

“后来生了我。”

“再后来……有了如烟。”

柳如烟眼眶更红。

九爷苦笑。

“秦家以为她只是普通女人。”

“江海人也以为我只是秦家子。”

“可柳家叛脉没放过她。”

“也没放过我。”

杨复初道:

“血蛊术,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九爷点头。

“我十三岁那年,有人把我从秦家带走。”

“说是母亲故人。”

“我信了。”

“后来才知道,是柳家叛脉的人。”

“他们想用我引出我母亲藏的东西。”

“我不肯说。”

“他们就在我身上下了血蛊术。”

柳如烟声音发颤:

“你从没跟我说过。”

九爷看她一眼。

“那时候你才几岁?”

“我再小也有权知道!”

“知道以后呢?”

九爷的声音忽然重了些。

“你一个小姑娘,拿什么跟柳家叛脉斗?”

“拿命吗?”

柳如烟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很快抬手擦掉。

她不习惯哭。

更不愿在这些人面前哭。

杨复初看着九爷。

“血蛊术后来被你母亲强行解过。”

九爷眼神一震。

“你怎么看出来的?”

“反噬纹断过一次。”

杨复初指向九爷左肋一处不明显的纹路断点。

“如果没人解,你活不到现在。”

九爷沉默。

良久后,他低声道:

“我母亲用自己的命,替我断过一次蛊。”

柳如烟脸色瞬间苍白。

“妈是因为这个死的?”

九爷闭上眼。

“是。”

柳如烟身体晃了一下。

刀疤赶紧想扶,被她一把甩开。

她死死盯着九爷。

“你骗了我十年。”

九爷声音沙哑:

“我宁愿你恨我。”

“也不想你回来送死。”

柳如烟笑了。

笑得眼眶通红。

“所以我在海外像个傻子一样学刀,学格斗,学怎么活下来。”

“我以为只要我变强,总有一天能帮你。”

“结果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九爷没有说话。

他太累了。

血蛊反噬仍在体内翻涌,像有一条黑蛇沿着血管爬。

杨复初忽然开口:

“想吵,等他活下来再吵。”

柳如烟猛地回神。

“你能压住?”

“能压。”

杨复初道。

“但要你配合。”

柳如烟立刻道:

“怎么配合?”

“取你一滴血。”

她没有犹豫,直接抽出短刀,在指尖一划。

鲜血渗出。

杨复初看了一眼。

“你血里也有蛊痕。”

柳如烟脸色一变。

“我也有?”

“很淡。”

杨复初道。

“你母亲应该也替你遮过。”

柳如烟怔住。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常在她睡前给她手腕上系一根红线。

红线浸过药,带着淡淡苦味。

她嫌难闻,总想摘。

母亲每次都哄她:

“如烟乖,戴着它,夜里就不会有虫来咬你。”

原来那不是哄小孩。

是真的有虫。

真的有蛊。

她的眼泪又要出来,硬是忍住。

杨复初用银针挑起她那滴血,点在九爷左肋黄符中央。

黄符瞬间一红。

随后,又迅速发黑。

但这一次,黑纹没有继续往上爬。

而是被那一滴同源血牵住,停在胸口下方。

九爷狠狠吸了一口气。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杨复初趁机落针。

第七针。

第八针。

第九针。

九针连成一线。

黑纹被一点点压回左肋。

九爷嘴角又溢出一口黑血,但脸色反而好了一些。

杨复初取出一只小瓷瓶,让他把黑血吐进去。

黑血落入瓶中,竟有细微的蠕动感。

柳如烟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

“血蛊残引。”

杨复初封住瓶口。

“不是活蛊,但有蛊性。”

柳如烟声音发紧:

“这东西在我哥身体里二十多年?”

“嗯。”

“能彻底除吗?”

“能。”

柳如烟眼睛一亮。

杨复初又道:

“但要找到原术。”

“血蛊术不是一根针能拔出来的。”

“要知道当初谁下的,术眼在哪,母引在哪。”

九爷缓了一口气,低声道:

“柳家旧宅。”

杨复初看向他。

“那里有线索?”

九爷点头。

“当年我母亲死前说过。”

“若有一天我身上反噬压不住,就去柳家旧宅。”

“她在那里留下过东西。”

柳如烟急道:

“你为什么不去?”

九爷苦笑。

“因为去不了。”

柳如烟一怔。

“什么意思?”

九爷看向杨复初。

“柳家旧宅,在江海外郊北面的黑水巷后。”

“二十年前,那里是柳家在江海的暗宅。”

“后来柳家叛脉清洗,旧宅一夜之间死了很多人。”

“再后来,那一片就废了。”

“现在江湖上没人敢靠近。”

陆峰低声道:

“我听过黑水巷。”

“那地方出过很多怪事。”

“半夜有人听见哭声。”

“进去的人容易迷路。”

“有几个流浪汉躲进去,第二天被发现死在巷口,身上没有伤,脸却像老了几十岁。”

刀疤也点头。

“以前有人想拆那片地,挖机刚进去,司机就吐血昏迷。”

“后来开发商直接放弃。”

柳如烟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你说去不了,是因为那里成了禁地。”

九爷点头。

“柳家旧宅,早成禁地。”

“里面可能有我母亲留下的东西。”

“也可能有柳家叛脉留下的蛊。”

“我这些年派人靠近过。”

“没人能进主宅。”

“连门都找不到。”

杨复初听到这里,眼神微动。

“门都找不到?”

九爷道:

“黑水巷尽头本该有一座宅门。”

“可人走进去,只能看见一堵墙。”

“有人说,那是柳家迷蛊阵。”

“也有人说,那宅子早就沉进地下了。”

柳如烟忽然看向杨复初。

“你能进去吗?”

她的声音不再带刺。

至少此刻没有。

杨复初看着九爷左肋被压住的黑纹,沉默片刻。

“要去。”

柳如烟一怔。

“你真去?”

“九爷的血蛊反噬,和苏婉清体内噬魂蛊,都与柳家有关。”

杨复初道。

“柳家旧宅,不能不查。”

九爷立刻皱眉。

“杨先生,青羊山在前。”

“你不该为了我,改行程。”

杨复初看他。

“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线索。”

九爷苦笑。

“你这话说得真不客气。”

杨复初道:

“实话。”

柳如烟深深看着他。

这个人真奇怪。

说话不圆滑。

做事不讨好。

刚刚还一针封了她的手臂。

可他救人时,又稳得让人忍不住信。

她以前最讨厌这种人。

现在却忽然明白,为什么她哥愿意把命交给他。

杨复初收起银针,对九爷道:

“今晚不要动气。”

“照片烧掉。”

“白家药粉不要碰。”

“明早我去黑水巷看一眼。”

九爷脸色一变。

“明早?”

“太急了!”

“你刚破夺运局,又要去青羊山,现在还插一个黑水巷。”

“杨先生,你也是人,不是铁打的!”

杨复初淡淡道:

“所以先看一眼。”

“不是硬闯。”

柳如烟立刻道:

“我跟你去。”

九爷怒道:

“不行!”

柳如烟转头看他。

“你拦不住我。”

九爷气得又要咳。

杨复初一针轻轻压在他腕上。

“别动气。”

九爷硬生生把火压下去。

杨复初看向柳如烟。

“你去可以。”

柳如烟眼神一亮。

“但听我的。”

“你……”

“否则不带。”

柳如烟咬了咬牙。

片刻后,她冷声道:

“行。”

杨复初又补了一句:

“刀也少拔。”

柳如烟脸一黑。

陆峰和刀疤同时低头,憋笑憋得很辛苦。

九爷看着这一幕,竟也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胸口疼得他皱眉。

可他还是笑了。

很多年了。

自从柳如烟远走海外,他和这个妹妹之间就隔着一堵墙。

墙上是旧事,是隐瞒,是柳家的血,是母亲的死。

今天这堵墙被血淋淋砸开。

疼。

但也透了一点光。

杨复初把那瓶黑血残引收好,准备带回回春堂研究。

临走前,九爷忽然叫住他。

“杨先生。”

杨复初回头。

九爷靠在椅背上,声音很虚,却很认真:

“黑水巷尽头,有一口枯井。”

“我母亲临死前说过一句话。”

“如果找不到柳宅门,就听井里的哭声。”

柳如烟脸色一白。

“井里的哭声?”

九爷点头。

“她说,哭声在的地方,就是柳家门。”

大厅里一片死寂。

苏婉清梦里的黑井、红线、哭声,忽然像从很远的地方,和这句话接上了。

杨复初眼神微沉。

柳家旧宅。

黑水巷。

枯井。

哭声。

看来,那里不只是九爷兄妹的旧事。

也可能藏着苏婉清噬魂蛊的源头。

他点了点头。

“明早。”

“去黑水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