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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19章 三日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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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黑色细线般的虫影,被杨复初用银针压在黄纸上。

它还在动。

一点一点。

像一根烧焦的头发,偏偏又有活物的挣扎。

门口围着的街坊,脸都白了。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人,此刻一个个像被掐住脖子,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腐臭味还在屋里散。

烂肉味,脓血味,烈酒味,药草味,混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气味。

赵大勇躺在诊床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打湿。

他嘴唇发白,眼睛发红,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周秀兰跪在床边,手还死死按着他的腿,指节白得吓人。

她看着黄纸上那条黑虫,声音都变了。

“杨医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另一张黄纸,将那条黑线一样的虫影包住,又用银针针尾轻轻一压。

嗤。

一声轻响。

黄纸上冒出一缕淡淡的黑烟。

烟气很细,却臭得刺鼻。

像烂泥里埋了很久的死蛇。

门口有人当场干呕。

“哎哟!”

“这味儿太冲了!”

“这不是普通虫吧?”

“普通虫烧了哪有这种味道?”

杨复初把黄纸折好,放进一个小瓷碗里,又倒了点烈酒。

酒液碰到黄纸,黑烟更重。

他用火柴一点。

轰的一下,碗里冒出一小簇蓝黑色火苗。

火苗只烧了几秒,很快熄灭。

碗底只剩一点黑灰。

杨复初盯着黑灰,眼神沉了沉。

这东西不是自然生出来的。

也不是普通寄生虫。

它被邪气养过。

更麻烦的是,它不是主根。

赵大勇腿里应该还有残余毒线。

必须清干净。

不然这条腿就算今天止住,后面还会继续烂。

周秀兰看着杨复初的脸色,心里更慌。

“杨医生,我男人这腿……”

“还能保吗?”

屋里所有人又看向杨复初。

这次没人笑。

也没人敢随便插嘴。

刚才那条黑虫影,已经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刘三早退到门口外面去了。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平时那股阴阳怪气都没了。

他原本想看杨复初出丑。

可现在,他只觉得背后冒凉气。

这病不对劲。

太不对劲!

医院说截肢,他能理解。

感染坏死,他也能理解。

可伤口里爬出那种黑线一样的东西,这让他怎么解释?

说是普通虫?

谁信!

杨复初用清水洗了手,又重新按住赵大勇的脉。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腿能保。”

周秀兰眼泪一下又涌出来。

赵大勇也睁开眼,眼神里燃起一点光。

可杨复初下一句话,又让他们心口一紧。

“但不是今天就好。”

“至少三天。”

周秀兰愣住。

“三天?”

杨复初点头。

“第一天,止腐。”

“第二天,生肌。”

“第三天,看能不能站。”

门口瞬间又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第三天站起来?”

“这也太夸张了吧?”

“腿都烂成这样,三天能站?”

“医院都说截肢,他说三天能站,这是不是太敢说了?”

“不会是在吹吧?”

街坊们刚被黑虫吓住,现在听见“三天能站”,又忍不住怀疑。

不是他们故意坏。

是这话太吓人。

一条烂得流脓发臭、医院建议截肢的腿,三天后扶墙站起来?

这不是治病。

这听起来像变戏法!

周秀兰也害怕了。

她相信。

她真的想信。

可是她更怕。

怕丈夫被耽误。

怕本来截肢能保命,最后连命也保不住。

她手指抖得厉害,声音发颤:

“杨医生,我不是不信你。”

“可……可医院都说要截肢。”

“你说三天能站,这……”

她咬了咬牙,眼泪掉得更凶。

“我怕啊!”

“我怕我一时心软,害了他!”

这话说出来,赵大勇也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那条烂腿。

那已经不像一条人的腿了。

红的,黑的,黄的,白的。

皮肉翻开,脓水往外渗。

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

三天站起来?

他相信。

可他也怕这是梦。

梦醒之后,腿没了,命也没了。

杨复初看着他们夫妻,没有生气。

病人害怕,很正常。

家属犹豫,也很正常。

一条腿,一条命,一个家。

不是一句“我能治”,别人就必须把全部信任交出来。

玄清子以前说过:

“病人怀疑你,不是一定瞧不起你。”

“有时候,是他输不起。”

“穷人看病,输不起钱,更输不起命。”

杨复初拿起布巾,慢慢擦干手。

“你们可以现在送医院。”

屋里一静。

周秀兰怔住。

杨复初道:

“我不拦。”

“医院截肢,是稳妥办法。”

“截了,感染扩散风险会降低。”

“命大概率能保。”

“但腿保不住。”

赵大勇的脸色更白。

杨复初继续道:

“留在我这儿,我保腿,也保命。”

“但过程会疼,会慢,也有风险。”

“你们自己选。”

周秀兰嘴唇抖了抖。

“杨医生,你有几成把握?”

杨复初看了一眼赵大勇的腿。

“七成。”

周秀兰心一沉。

“只有七成?”

杨复初抬眼看她。

“别人说十成,你敢信吗?”

周秀兰一下说不出话。

是啊。

这种情况,谁敢说十成?

敢说十成的,不是神仙,就是骗子。

杨复初说七成,反而让她心里稳了一点。

赵大勇忽然开口。

“治。”

周秀兰猛地看他。

“大勇!”

赵大勇咬着牙,声音哑得厉害。

“我治。”

“截了腿,我也活不下去。”

周秀兰哭着骂:

“胡说什么!”

赵大勇看着她。

“不是胡说。”

“秀兰,我这辈子没啥本事,就靠这两条腿吃饭。”

“没了腿,我成了废人。”

“孩子上学,娘吃药,房租水电,哪样不要钱?”

“我躺着让你养?让孩子退学养我?”

他越说声音越低。

“我不想那样。”

“我想赌一次。”

周秀兰眼泪像断了线。

她低头看着丈夫的手。

那只手粗糙,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泥灰。

这双手撑了这个家很多年。

如今这人躺在一张破旧诊床上,连动一下都疼得发抖。

她怎么能不心疼?

她怎么敢替他决定截掉一条腿?

周秀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终于下定决心。

她转向杨复初,重重磕了一个头。

“杨医生。”

“我们治。”

“腿要是保住,我们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杨复初伸手扶住她。

“当牛做马就算了。”

“先把他按住。”

周秀兰一愣。

杨复初道:

“第一步排毒。”

“会比刚才更疼。”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

“来吧。”

杨复初取出五枚银针。

针光冷白。

一枚落在膝下。

一枚落在脚踝。

一枚落在足背。

两枚落在溃烂边缘。

五针成势,像把烂腿周围封住一道无形的线。

随后,他拿起小刀,继续清创。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腐肉要去。

脓血要排。

残留黑线也要逼出来。

赵大勇疼得额头青筋鼓起,喉咙里发出压不住的低吼。

“啊——”

这一声,听得门口街坊头皮发麻。

周秀兰死死按住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床沿上。

“忍住!”

“大勇,忍住!”

“杨医生说能保腿!”

赵大勇咬着毛巾,浑身抖得像被雨打的树。

杨复初的手,却稳得像山石。

他没有快。

也没有慢。

一刀一刀,清掉腐肉。

一针一针,逼出毒气。

伤口里又冒出几缕极细的黑线。

没有第一条那么完整。

像残碎的影子。

杨复初用银针挑出,全部用黄纸包住焚掉。

黑烟一缕缕冒起。

门口没人再笑了。

有人捂着鼻子。

有人攥着拳头。

有人眼眶泛红。

他们看的是一条腿。

可想的是自己的日子。

谁家没个顶梁柱?

谁家不怕一场病塌下来?

谁不怕医院那句“先交钱”?

谁不怕医生那句“保不住”?

到了这时候,回春堂不再是笑话。

它像一扇窄门。

破归破。

旧归旧。

但里面有人愿意先救。

第一天,从早到晚。

杨复初给赵大勇施针三次。

清创两次。

又让何红帮忙熬了一锅黑乎乎的药汤。

药汤外洗。

古方外敷。

外敷药是杨复初临时配的。

黄柏、蒲公英、紫花地丁、地榆、白芷,再加上几味他从帆布包里带下山的药粉。

药粉一撒进锅,苦味和草木香一下散开。

不像医院的消毒水那么刺鼻。

却有一种厚重的药气。

像老山里晒干的草药被火重新唤醒。

晚上换药时,众人惊了。

赵大勇伤口外缘原本还在往外扩的黑腐,竟然停住了。

没有继续往上爬。

脓水少了些。

红肿虽然还重,但没有白天那种吓人的死黑。

周秀兰看得眼泪直掉。

“停了!”

“杨医生,真的停了!”

赵大勇疼了一天,已经虚得说不出太多话。

可他看着自己的腿,眼里终于有了活气。

“我感觉……”

“没那么胀了。”

杨复初点头。

“第一关过了。”

门口看热闹的街坊,立刻炸开小声议论。

“真止住了?”

“好像没继续烂。”

“这小杨医生有点本事啊。”

“别急,才第一天。”

“对,还得看明天。”

刘三也站在人群里,脸色很难看。

他想说点什么。

可事实就在眼前。

那腿确实没有继续坏。

他只能冷哼一声。

“感染这东西有时候也会暂时缓一缓。”

“别高兴太早。”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这次,连平时爱附和他的几个老人都沉默了。

大家不傻。

白天那腿什么样,晚上什么样,眼睛看得到。

第二天一早。

回春堂门口围的人更多。

这回不是单纯看笑话了。

是真来看赵大勇的腿。

有人端着豆浆来的。

有人提着菜篮来的。

还有几个老人干脆搬了小板凳坐门口。

老李也早早来了,茶缸不离手。

何红把卤菜摊交给侄女看,自己跑来帮忙烧水。

周秀兰一夜没怎么睡。

她守在赵大勇身边,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却精神比昨天好。

因为赵大勇后半夜没再高烧。

尿也多了一点。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像天大的好消息。

杨复初给赵大勇拆开纱布。

众人伸长脖子。

一看,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是吓的。

是惊的。

伤口还是狰狞。

还是难看。

可是边缘处,那些原本黑死的地方,已经明显收住了。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几处清理过的肉面上,竟然出现了淡淡的新红。

很嫩。

很浅。

像一层刚长出来的肉芽。

周秀兰捂住嘴。

“新肉……”

“杨医生,是不是新肉?”

杨复初看了一眼。

“嗯。”

“第二关开始了。”

周秀兰一下哭出来。

这次不是绝望的哭。

是有希望后的哭。

赵大勇也看着自己的腿,嘴唇发抖。

“真……真长了?”

杨复初道:

“你身体底子不算差。”

“之前只是毒和腐堵住了生机。”

“清掉了,气血能过来,肉就会长。”

老李在门口喃喃:

“这也太快了吧。”

何红低声道:

“昨天我还以为那腿保不住了。”

“今天竟然长新肉了。”

街坊们议论声越来越大。

“神了。”

“真神了!”

“这比医院还快啊。”

“你也别瞎说,医院也有医院的本事。”

“可医院要截肢啊!”

刘三站在人群后,脸色更沉。

他挤进来,看了一眼赵大勇的伤口,嘴硬道:

“长点肉芽算什么?”

“伤口恢复本来就会有肉芽。”

“关键是感染会不会复发!”

“再说了,他能不能站还两说!”

杨复初抬头看他。

“你怎么还没改名?”

刘三一愣。

“什么改名?”

“刘三倒着写。”

人群里立刻有人笑。

刘三脸一黑。

“少得意!”

“三天还没到!”

杨复初点头。

“那你第三天再来。”

刘三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可他脚步比昨天快。

像怕再多待一会儿,就会被现实打脸打得更疼。

第二天,杨复初减少清创,改为施针引气血。

他让赵大勇喝了两碗药。

药苦得赵大勇脸都皱成一团。

“这药也太苦了。”

杨复初道:

“嫌苦?”

赵大勇赶紧摇头。

“不嫌!”

“保腿的药,苦成黄连我也喝。”

杨复初道:

“里面本来就有黄连。”

赵大勇:“……”

周秀兰忍不住笑了。

这是两天来,她第一次笑。

笑得很轻,却让赵大勇看得眼眶一热。

他已经很久没见媳妇这么笑了。

病,穷,债,工地,孩子,老人,把他们压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两天,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家要塌了。

现在,这间破旧的回春堂,竟把塌下来的梁撑住了一点。

晚上换药时,伤口又好了些。

脓水少了大半。

臭味也淡了。

赵大勇精神比昨天好,能喝粥,也能和人说几句话。

街坊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像看奇迹。

老李悄悄问杨复初:

“小杨,你这药贵不贵?”

杨复初道:

“不算贵。”

“那你这次能收多少钱?”

“看他们给得起多少。”

老李一怔。

“你真先诊后钱啊?”

“门口写着。”

“可你这药,你这功夫……”

杨复初看了老李一眼。

“老李。”

“嗯?”

“病人没钱,不代表命便宜。”

老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端着茶缸,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叹道:

“你这小子……”

“怪不得敢叫回春堂。”

第三天。

天刚亮,春和路就已经有人守在回春堂门口。

比开张那天还热闹。

有人专门从隔壁街过来。

有人听说这里治烂腿,跑来看真假。

甚至还有人拿手机准备拍视频。

杨复初皱眉,让何红把人拦远点。

“看可以。”

“不准乱拍病人。”

何红一手叉腰,一手拿着菜刀,往门口一站。

“听见没?”

“不准拍!”

“谁拍我剁谁手机!”

街坊们被她吓得纷纷收起手机。

刘三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后,脸色阴沉。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赵大勇伤口长新肉的画面。

他不愿信。

也不敢信。

要是真让杨复初三天保住腿,还让赵大勇站起来,那回春堂的名声就压不住了。

以后春和路的人有个疑难杂症,还会去他刘三药房吗?

不会!

人都来回春堂了!

这不是治好一个病人。

这是抢他的饭碗!

屋里。

杨复初拆开赵大勇腿上的纱布。

第三日的伤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腐肉没有继续扩。

黑斑大多褪去。

肉芽更明显。

虽然整条腿还是肿,还是不能用力,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烂味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药草味和淡淡的血肉新生气息。

赵大勇看着自己的腿,眼眶红了。

“杨医生,我这腿……”

杨复初按了按他脚背,又轻轻动了动他的脚趾。

“有感觉吗?”

“有。”

“疼吗?”

“疼,但不是以前那种烂疼。”

杨复初点头。

“能保住。”

周秀兰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真的保住了?”

“嗯。”

“谢谢你!谢谢你杨医生!”

她又要跪。

杨复初伸手拦住。

“别总跪。”

“腿还没彻底好。”

“后面还要换药,喝药,不能下地干活。”

“至少一个月。”

赵大勇连忙点头。

“我听你的。”

杨复初看着他。

“现在试试站。”

屋里一静。

门外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

周秀兰紧张得声音发颤:

“现在?”

“嗯。”

赵大勇也愣住。

“杨医生,我真能站?”

“扶墙。”

“不能用力踩右腿。”

“只是让气血往下走一走。”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

两个抬他来的男人赶紧上前扶。

周秀兰也扶住他胳膊。

赵大勇慢慢坐起来。

只是这一下,他额头又冒了汗。

三天前,他疼得连翻身都困难。

现在能坐起来,已经像做梦。

他把左脚先放到地上。

再小心翼翼把右脚垂下去。

右脚刚碰地,疼痛立刻传来。

赵大勇倒吸一口凉气。

周秀兰急了:

“不行就别站!”

赵大勇咬牙。

“不。”

“我想试试。”

杨复初站在旁边,声音平稳:

“别硬撑。”

“扶墙。”

赵大勇点头。

他伸手撑住墙。

那只手粗糙,青筋鼓起。

他慢慢用左腿发力。

身体一点一点离开诊床。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点一点提起来。

门口没人说话。

连刘三都屏住了呼吸。

赵大勇的身体晃了一下。

周秀兰惊呼:

“大勇!”

两个男人赶紧扶紧。

赵大勇疼得脸色发白,汗从额头往下滴。

可他没有倒下。

他扶着墙,弓着背,右腿轻轻点地。

站住了。

真的站住了!

屋里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门外轰的一声炸开。

“站起来了!”

“真站起来了!”

“三天!才三天啊!”

“医院说要截肢的腿,真保住了!”

“回春堂真有本事!”

周秀兰哭得几乎站不住。

她扶着赵大勇,哭着笑,笑着哭。

“大勇!”

“你站起来了!”

赵大勇眼泪也下来了。

这个在工地摔断胳膊都没喊疼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废……”

“秀兰,我没废!”

杨复初站在旁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三日保腿。

成了。

门外,老李端着茶缸,眼睛都看直了。

何红眼眶红红的,嘴上却骂:

“哭什么哭!”

“站起来是好事!”

“以后好好养着,再敢拖病不看,我拿菜刀追你!”

街坊们又笑又喊。

有人鼓掌。

有人叫好。

有人已经开始问:

“杨医生,我这老寒腿能不能看?”

“我肩膀疼十几年了!”

“我妈糖尿病脚麻,能不能治?”

“排队排队!”

回春堂门口,第一次真正热闹起来。

而人群后面,刘三脸色惨白。

他看着扶墙站起的赵大勇,看着街坊们眼里的激动和信服,心里那股凉意一点点往上爬。

完了。

回春堂这块招牌,立住了。

他昨天说必死。

今天人站起来了。

他昨天说保不住腿。

今天腿保住了。

他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无数眼神都朝他看来。

何红第一个喊:

“刘三!”

“你不是说三天内治不好吗?”

“你不是说必死吗?”

“你名字还倒不倒着写?”

街坊们立刻起哄。

“对啊刘三!”

“喊三声!”

“我刘三嘴臭眼瞎!”

“快喊!”

刘三脸色涨红。

他想骂。

想走。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人群堵着,他一时竟走不了。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用喊了。”

众人一愣。

刘三也愣住。

杨复初道:

“他嘴臭眼瞎,大家已经知道了。”

门口静了一秒。

随即爆笑声掀翻半条街。

刘三脸色由红转青,最后狠狠一甩袖子,挤出人群跑了。

回春堂里。

赵大勇还扶着墙站着。

他的腿在抖。

身体也在抖。

但他站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

杨复初看着门口那块木匾。

回春堂三个字,在上午的阳光下亮得温润。

没有花篮。

没有鞭炮。

没有贵客。

可第一位病人站起来了。

这就是最好的开张礼。

就在这时,杨复初口袋里的那枚“天机”铜钱,忽然轻轻一凉。

不是发热。

是凉。

凉得像一滴井水落在掌心。

杨复初眼神微动。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

铜钱静静躺在那里。

那股凉意一闪即逝。

像某个藏在暗处的人,隔着二十年的灰尘,轻轻敲了一下门。

杨复初看向赵大勇的伤腿。

黑色虫影已经被清掉。

腿保住了。

可问题还没结束。

第一医院旧楼拆下来的钢管。

伤口里的黑线虫影。

墙里的天机铜钱。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味道太不对。

杨复初轻声道:

“看来,这条腿不是白救的。”

“它把路也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