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看着赵公安,声音很轻:“赵叔,咱们得先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赵公安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法医做初步检验,现在就去看报告。”
几个人赶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法医老张正坐在办公室里写记录。
“老张,报告出来了吗?”赵公安推开门。
老张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出来了,你们看吧。”
他把一份记录推到桌上。赵公安拿起来,沈岁岁和顾明川凑过去一起看。
“死者从高处摔落,后脑着地,当场死亡。”老张指着记录上的一行字,“身上有多处擦伤,符合滚落山坡的痕迹。”
“有没有被人推下去的可能?”顾明川问。
老张摇了摇头。“没发现明显的殴打痕迹,手腕、颈部都没有勒痕或抓痕。”
沈岁岁盯着那份记录,突然问:“老张叔,死者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吗?”
老张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证物袋。“有半张车票,还有一枚临时工牌。”
赵公安接过证物袋,看着那半张车票。“车票是去马家村的,时间是昨天傍晚六点。”
“他确实准备回乡。”顾明川说。
沈岁岁拿起那枚工牌,翻到背面看了看。“这工牌是县服装厂发的。”
“对。”老张点了点头,“死者在印刷厂干临时工,可能之前在服装厂待过。”
沈岁岁又看了看证物袋里的其他东西。死者的鞋、衣服和一只旧布包都装在里面。
她突然停住了。
“赵叔,你看这鞋底。”沈岁岁指着那只布鞋。
赵公安凑过去看。鞋底沾着一些红色的粉末,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啥?”赵公安问。
老张拿起鞋,仔细看了看。“像是油墨。”
沈岁岁的心跳突然加快。“老张叔,这红色油墨是印刷厂常用的吗?”
老张想了想。“印刷厂确实用红色油墨,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种。”
顾明川接过鞋,闻了闻。“这味道很新鲜,应该是最近沾上的。”
沈岁岁看着那只鞋,声音有些发抖。“可事故地点在回乡路上,那条山路附近没有印刷厂。”
赵公安的脸色变了。“你是说,他死前还去过别的地方?”
“很有可能。”沈岁岁点了点头。
赵公安站起来,看着顾明川。“咱们得去趟车站,查查他离开前都见了谁。”
几个人来到县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车站值班室里,一个戴红袖章的大姐正在整理票据。
“同志,我们查个事。”赵公安出示了证件。
大姐看了看证件,放下手里的票据。“你们问吧。”
“昨天傍晚六点左右,有个叫王二的人买过去马家村的车票吗?”赵公安问。
大姐翻出一本登记簿。“有,他买了六点半的票。”
“他上车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赵公安追问。
大姐想了想。“好像有个戴眼镜的男人跟他说过话。”
沈岁岁凑过去。“大姐,那人长啥样?”
“穿着干部服,戴着金丝边眼镜。”大姐回忆着,“两个人在候车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王二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那人走了没?”顾明川问。
“走了,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大姐说。
赵公安和顾明川对视了一眼。
“顾厂长,你认识戴金丝边眼镜、开黑色轿车的干部吗?”赵公安问。
顾明川皱起眉头。“我见过合作部的副主任,他戴金丝边眼镜,可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沈岁岁拿出那只装着鞋的证物袋。“赵叔,咱们得去趟印刷厂,确认这红色油墨是不是厂里的。”
几个人又赶回印刷厂。李管理员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李同志,麻烦你看看这鞋底的油墨。”赵公安把鞋递过去。
李管理员拿起鞋,仔细看了看。“这是咱们厂用的红色油墨,编号是R-03。”
“这种油墨只有印刷厂有吗?”沈岁岁问。
“不是,县服装厂的包装车间也用这种油墨。”李管理员说,“他们印包装袋的时候会用到。”
沈岁岁的心突然紧了一下。“服装厂?”
赵公安转身看着她。“岁岁,你想到啥了?”
“赵叔,死者口袋里有服装厂的临时工牌,鞋底又沾着服装厂也用的油墨。”沈岁岁的声音很快,“他死前可能去过服装厂。”
顾明川点了点头。“合作部副主任经常去服装厂谈合作,他在那儿有办公室。”
赵公安深吸一口气。“老李,你们厂的废版借出去之后,有没有归还记录?”
李管理员翻开登记簿。“借用人签名是合作部副主任,可归还栏是空的。”
“他叫啥名字?”赵公安问。
“赵明辉。”李管理员指着登记簿上的签名。
顾明川的脸色变了。“他是赵副厂长的侄子。”
赵公安让老张把鞋装回证物袋,又转身看着李管理员。“李同志,王二生前最后一次来厂里,是啥时候?”
李管理员想了想。“应该是昨天下午,他来交废料清点单。”
“交完之后呢?”赵公安问。
“他好像去了趟传达室,说要打个电话。”李管理员说。
沈岁岁看着赵公安。“赵叔,咱们得去趟传达室。”
传达室的大爷已经睡了,被几个人敲门敲醒。
“大爷,昨天下午王二来打电话,你听见他说啥了吗?”赵公安问。
大爷揉了揉眼睛。“他好像跟人说,东西已经放好了,让对方放心。”
“他打给谁了?”赵公安追问。
“不知道,电话打出去没多久就挂了。”大爷摇了摇头。
沈岁岁看着那部旧电话机,突然问:“大爷,这电话能查到通话记录吗?”
“查不了,这是老式的。”大爷说。
老张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新的证物袋。“赵同志,我刚才又检查了一遍死者的衣物。”
“发现啥了?”赵公安问。
老张打开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根细细的蓝色线头。“死者手里攥着这个,我差点没注意到。”
沈岁岁接过证物袋,仔细看着那根线头。线头只有一寸长,颜色是深蓝色,质地很结实。
顾明川凑过来看。“这线头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赵公安问。
顾明川的声音很低:“县服装厂的工作服,就是这种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