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把最后一份表格拖进文件夹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
文件夹里躺着三十一份对手分析报告，每一份都按统一的模板，门派配置、招牌技能、场均回合数、封印命中率、治疗量峰值、输出爆发窗口。三十一支队伍，从甲级种子到丙级升班马，一个不落。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打开最后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紫霄山·弈剑听雨”。
这份报告和前面三十一份不同。前面三十一份每份十二页，这份只有七页，六页队伍数据，一页个人数据。
这页个人数据上，标着七个红色感叹号。
七个红色感叹号，对应七条异常数据。
第一条：紫霄山选拔赛，场均五点四回合结束战斗。
五点四回合。
什么概念？循环赛阶段，甲级队伍的场均回合数是十四到十八回合。上届冠军雪山西岭场均十五回合。五点四回合意味着紫霄山在选拔赛阶段几乎没有遭遇过像样的抵抗，开场，碾压，结束。
第二条：弈剑听雨的个人输出占比。
全队总输出中，赵弈铭一个人占了百分之六十三。单核体系，但这个“单核”强得离谱。他的剑宗·三连斩每一场都打满三次连击，休息回合的真空期被其他四个人完美掩护，江浸月和无痕的双封控场，逐鹿原的治疗抬血，霜刃的输出在赵弈铭休息时补上。
这不是五个人的配合，是一个人带着四个精密零件。
第三条到第五条，是对手的异常数据。
紫霄山的七个对手中，有四个在赛后论坛发了同一种感叹号：“他太快了。”“封不住。”“三连斩打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在打boSS。”
封不住，这是最关键的三个字。
晏殊调出弈剑听雨的封印命中记录。历届被封印命中次数为零。这不是运气，是属性。赵弈铭的抗封灵饰洗满了，修炼满级，装备词条全是抗封。再加上剑宗·三连斩的休息回合免疫封印，他的实际被封印窗口被压缩到了极限。
第六条：紫霄山的江浸月。
这个封系的数据不算华丽，封印命中率百分之七十八，比念念低了十六个百分点。但她的出手时机极其刁钻，每一次封系出手都卡在赵弈铭的休息回合前一回合，完美地填补了赵弈铭无法被封印但也没法输出的真空期。
两个人像齿轮一样咬合。
第七条，也是最后一条，弈剑听雨在选拔赛期间的操作密度。
平均每回合八点七次指令输入。正常指挥型选手在五到六次，赵弈铭将近翻了一倍。他的操作不是乱点，是每一个指令都有明确的目的，封谁、集火谁、什么时候递蓝、什么时候转火。
七个红色感叹号，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晏殊把报告保存，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他看到玻璃窗上映出自己的脸，眼镜下面的黑眼圈比上周又深了一层。
手机震了一下。
【私聊】念念不忘：睡了没？
晏殊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八分。
他打了两个字：没睡。
对方正在输入。
【私聊】念念不忘：紫霄山的报告出来了吗？
晏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纸质版报告，那是他打印出来做最后校验的。第七页的七个红色感叹号用马克笔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单核封不住，双封可破。”
他拍了张照，发进灵犀群。
【晏殊】：[图片]
【晏殊】：选拔赛，场均五点四回合。
【晏殊】：弈剑听雨，输出占比百分之六十三。
【晏殊】：历届被封印命中次数，零。
【晏殊】：七个异常数据，标红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凌晨两点多，其他人早睡了。
但过了不到一分钟，有人回复了。
【念念不忘】：看到了。
晏殊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群成员列表，在线的只有他和念念不忘。
【晏殊】：你也没睡？
【念念不忘】：在看你们之前整理的那份紫霄山录像。
【念念不忘】：晏殊，他的三连斩不是随便放的。
【念念不忘】：你注意看他的出手时机，每一次三连斩都在对方治疗刚抬完血之后——他在等对方把蓝量消耗在治疗上，然后一波打穿。
晏殊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电脑，调出紫霄山的比赛录像。
画面里，弈剑听雨的剑光劈出去的时候，对方治疗刚放完一轮群体回血。蓝量下去百分之三十，血线还没稳住，剑已经到了。
确实不是随便放的。
这是一个把“时机”两个字刻进骨子里的选手。
晏殊把这段录像截了下来，贴在报告的第七页，在七个红色感叹号下面加了一行备注：
“封不住，就断蓝。他的输出窗口固定——三连斩前一回合，他需要从逐鹿原那里接满蓝量。断这个窗口，三连斩就废了。”
写完这行字，他把报告重新保存。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念念不忘发了条消息，不，直接发群里。
【晏殊】：睡了。明天早上把完整报告给时安。
【念念不忘】：嗯。晚安。
晏殊把手机扣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七个红色感叹号。
这是他做数据分析师以来，给单个对手标注异常值最多的一次。上一次给这么多红色感叹号，还是去年分析徐行客的五耐铁桶，但徐行客是防御型，七个感叹号全在“打不动”上面。赵弈铭的七个感叹号，全在“挡不住”。
挡不住和打不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挡不住，意味着正面硬扛不是办法。
意味着他们需要换一种方式。
晏殊把台灯关掉，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风一吹就晃。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训练室，念念盯着紫霄山站位图时的表情。
她没说话，但眼神是亮的。
这种亮法与兴奋无关，是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反而彻底沉下来的笃定。
晏殊笑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回宿舍。
凌晨两点半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石板路照得发白。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三楼有一间宿舍的灯还亮着。
这间是时安的宿舍。
晏殊没打招呼，直接上楼推门进去。
时安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是游戏，是一个空白的文档。他手里握着鼠标，但眼睛没看屏幕，看着窗外。
“报告做完了？”时安没回头，问。
“做完了。”
“七个红色感叹号。”
晏殊顿了一下：“你知道？”
时安转过来，看着他。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场均五点四回合，”时安说，“我也看了。”
晏殊走进去，把门关上。
“断蓝。”他说。
“嗯。”时安把转椅转回去，面对着空白的文档，“断蓝。封不住他，就让他没蓝。”
晏殊没再说话。他走到自己床边，躺下。
时安还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的空白文档里，光标一闪一闪的。
过了很久，时安敲下一行字：
“紫霄山。弈剑听雨。”
顿了一下。
他又敲了一行：
“封不住。”
然后他把文档关了，没保存。
关掉电脑，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念念发的，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断蓝链的窗口在第三回合，他的逐鹿原会在那一回合给他补满蓝。你算一下逐鹿原的出手速度，卡在那个窗口之前封住逐鹿原。”
一条是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算完了。逐鹿原的速度比念念慢0.3秒。念念先出手封，逐鹿原就来不及递蓝。”
时安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走廊另一头，晏殊的电脑已经黑了屏。
数据库安静地躺在硬盘里。最后一页，弈剑听雨的个人数据页上，七个红色感叹号排成一列，一个比一个刺眼。
数据不说谎。
明天，抽签结果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