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战的外服队叫“风暴之眼”,隔壁大区排名第七的强队。晏殊选他们不是随便挑的,风暴之眼打快攻全服出名,前三回合全力压血量,专治磨叽。
约战是晏殊通过中间人联系的。对方答应得很痛快,他们刚输了一场,正要找队伍磨新阵容。晏殊没提,对面是六连败的雪山西岭。
比赛定在晚上八点。
七点五十五分,五个人上线。耳机里传来各自的呼吸声,键盘声此起彼伏,像赛前热身的运动员在活动关节。
念念看了一眼白板。第二行「被控30以下」还差一点,第三行「服战,拿回来。」还空着。
今天她不想看白板。
她只想打一场。
“双指挥链,第一次实战。”时安的声音从耳机里来,“念念,第一波你喊。”
“好。”
“紧张吗?”
“不紧张。”
“71%的事,忘了?”
“忘了。”
时安低低笑了一声。
八点整,第一局。
风暴之眼打快攻,前三回合全力压血量,想一波把雪山西岭按进土里。
“压左边。”念念喊。声音从耳机里出来,比她自己预想的稳。
“几号位?”时安问。
“三号位,假动作封。”她的手指已经搭在键盘上,指尖贴着键帽的磨砂纹路。
银针起手,意图亮得明晃晃。
对面三号位交技能自保。银光一闪,自保技能亮了又灭。
“交了。”念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猎人看见猎物踩中了夹子。
“真封五号位。现在。”时安说。
银针脱手,锁纹落五号位肩上,银光绽开又收拢,像一朵冻住的花。五号位被锁。
“命中。”晏殊报。
对面的输出比预估的高。三号位白交了一个技能,一号位、二号位的火力却已经打满,念念的角色血量掉到六成。
“集火一号位。”念念喊。
“封几号?”
“一号位,真封。”
银针出手,锁纹落。
“命中。”
对面输出链断了一环。时安喊集火,周子然压上,顾北辰横刀补掉残血。
风暴之眼一号位倒地。
第一局,胜。
训练室静了一秒,周子然叫出声:“赢了!!第一局!!”
“继续。”时安说。
中场休息两分钟。念念拧开水瓶灌了一口,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第二局。
风暴之眼收起快攻,改打消耗。对面学乖了,不吃假动作。
念念的假动作起手,对面一概不交。
“没交。”
“不急,”时安说,“耗着。”
一回合。念念的银针抬起来,对面不交。两回合。她又抬,对面还是不交。三回合。空气像被拧紧的发条,每多一回合就多紧一圈。
对面先沉不住气,交了。技能光效在屏幕上闪了一下。
“交了。”
“真封。三号位。现在。”
“命中。”
消耗战磨得难受,念念的血量一路往下掉。五成。四成。三成。
“双点封,”她说,“三号位和五号位。”
银针连出。三号位锁住,五号位被抵抗了。
“五号位没中。”
“下回合补,一号位。”时安说。
补封命中。三号位、一号位同时被锁,对面的输出链彻底散了。
第二局,胜。
第三局。
风暴之眼急了。连输两局,对面的节奏肉眼可见地散了。他们开始封指挥,第一记封印,点的是念念。
第一记封印,点的是念念。
锁纹缠上角色,她这回合出不了手。
“我被封了。”她说。锁纹缠上角色的时候,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动不了。
“交给我。”时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不急不慌,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保命,别管指挥。”
“嗯。”
这一拍,时安一个人喊完了全部调度:压右边、转移、集火三号位。周子然和顾北辰执行得分毫不差。
封印一解,念念的手指落回键盘。指尖发麻,是被封那两回合血液回流的刺痛。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封一号位。”
银针甩出,锁纹落。
“命中。”
“集火。”
一号位倒地。
第三局,胜。
三局两胜,雪山西岭赢了。
训练室静了三秒。窗外有鸟叫,很远,隔着两层玻璃。
周子然从椅子上弹起来。
“赢了!!外服第七!!我们赢了!!”他把耳机往桌上一摔,差点砸到水瓶。
念念摘下耳机,靠进椅背。
她盯着屏幕上的结算画面。数字在屏幕上亮着,白底黑字,像判决书。
眼睛忽然有点发酸。不是想哭。是胸口那团压了好多天的东西,从五连败到论坛截图,从楼梯间到白板上的第二行,裂开一条缝,漏了口气出来。
晏殊打开数据面板。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镜片上,一闪一闪。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停住。
他看着屏幕,沉默了五秒。五秒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胜率回到82%。”
训练室又静了。这次的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屏息,现在是松气。
82%。
五天前,31%。
念念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放在键盘上,指尖不再发白。
71%的坑,她爬上来了。
还没到94%。
但方向对了。
周子然还在嚷:“82%!!念念姐你的封印回来了!!”
“是队回来了。”念念说。
她说得很轻。周子然愣了一下,没接话。
时安走到白板前,笔帽用牙咬开。在第二行「被控30以下」旁边,画了一个圈。圈画得很圆,一笔到底,墨迹在板面上慢慢洇开一点毛边。
“82%不是终点。”他说。
“我知道。”
“胜率回来了,被控还没达标。”他看着那个圈,“还差一点。”
念念点头。她伸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片发红的耳廓,是刚才打比赛太专注,血液还没退干净。
“那就练到达标。”
时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像灯泡刚通上电。
“嗯。”
白板上,第一行划掉了,第二行圈着。
圈里的那五个字,在灯下亮得扎眼。
还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