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你们放心。”
“我,霍安,一定不会给你们丢人!我一定要干出成绩来!”
霍安在心里立下的誓言,仿佛穿透了北国寒冷的夜,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中。
苏黛黛从送走小儿子的沉重情绪中,缓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她总是不自觉地走到霍安空荡荡的房间,摸摸他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被子,又看看书桌上摆着的家人合影,眼圈就忍不住泛红。
这天下午,张婉茹拎着一篮子自己家种的青菜过来看她,见她又在院子里对着桃树发呆,不由得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想了。安子那是去保家卫国,是光荣!再说了,霍家的兵,什么时候有过孬种?”
张婉茹快人快语地安慰道。
苏黛黛回过神,勉强笑了笑:“道理我都懂,就是这心里……空落落的。”
“空落落的就找点事儿干!”
张婉茹把菜篮子往石桌上一放,眼睛一亮,凑到她跟前神秘兮兮地说,“哎,我给你提个醒,你跟老霍结婚,快三十年了吧?”
苏黛黛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可不是嘛,一晃眼,都快三十年了。”
“那得好好办办!”
张婉茹一拍大腿,“这可是金婚!多大的喜事!正好,小川也回来了,把念念和小薇都叫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一聚,不比你在这儿唉声叹气强?”
苏黛黛有些心动,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孩子们都忙,小川刚调回来,工作肯定一大堆。念念要上学写书,小薇也忙着她的画。安子又刚走……这时候把他们折腾回来,我于心不忍。”
“你这人就是想太多!”
张婉茹嗔怪道,“这可是爹妈的金婚纪念,天大的事儿他们也得放一放!你别管了,我帮你张罗!”
正说着,霍承洲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应该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苏黛黛下意识地看向他,想征求他的意见。
往常这种事,霍承洲多半会摆摆手,说一句“瞎折腾什么”。
可今天,他走到苏黛黛身边,看着她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愁绪,沉默了片刻,竟难得地主动开了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办吧。”
苏黛黛和张婉茹都愣住了。
霍承洲看着妻子惊讶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难得一家人都能回来,聚聚也好。”
有了霍承洲的首肯,苏黛黛心里的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是啊,孩子们长大了,就像鸟儿一样,一个个飞向了天南海北。
能像这样凑齐一次,太难得了。
送走了张婉茹,苏黛黛立刻行动起来,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又回来了。
她先是翻出日历,仔仔细细地选了个周末的日子,然后拿出纸笔,开始列菜单。
写着写着,她又放下笔,决定先给孩子们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已经搬进省军区家属院的大儿子霍小川。
电话是儿媳林小月接的。
“妈!”
林小月的声音带着笑意,“您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小月啊,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苏黛黛笑着把办金婚纪念的想法说了一遍。
“办!肯定得办啊!”
林小月在那头激动地喊道,“妈,您和爸就擎好吧,到时候我跟小川带着孙子,第一个到!”
挂了电话,苏黛黛心里暖烘烘的,又拨通了霍念学校宿舍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妈?”
霍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喜,“您找我?”
“念念,妈妈想问问你,下下个周末有空吗?家里有点事。”
当听完母亲的计划,霍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妈,我有空。我一定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而且,我会给您和爸带一份最特别的金婚礼物。我把我那本书的第一版样书,献给你们。”
苏-黛黛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捂着嘴,连声说“好”,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哭腔。
接着,是小女儿霍小薇的电话。
霍小薇听完,在那头高兴得又叫又跳。
“太好了!妈!我早就想给你们画一幅画了!就画你们俩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我保证,一定把爸爸画得特别特别帅!”
苏黛黛被女儿天真的话逗得破涕为笑。
最后,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给霍安的部队打去电话。
电话转接了几次,才找到霍安的连队指导员。
苏黛黛把情况说明后,恳切地希望能让霍安请假回来。
指导员很通情达理,说会向上级请示,但不敢保证一定能批准。
放下电话,苏黛黛心里有些忐忑,但也充满了希望。
她忙活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才重新坐回院子的桃树下。
霍承洲不知何时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陪着她一起看天边的晚霞。
苏黛黛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把孩子们的回应都说给了他听。
霍承洲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苏黛黛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收得更紧了。
“老霍,”苏黛黛看着满院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花草,眼眶又有些发热,她转过头,看着丈夫深刻的侧脸,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值了?”
霍承洲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苏黛黛从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靠在丈夫的肩头,看着这个她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小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充满了回忆和温暖。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天地,但这个家,永远是他们飞累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苏黛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