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受伤了。”
苏黛黛这句话，像块石头，砸在霍承洲心口。
他没出声，只是伸手，把妻子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霍家小院照常升起了炊烟。
受伤的消息没人再提，全家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他们都清楚，这是军人的日常，更是霍小川自己的选择。
担忧有，但绝不说出口。
生活的齿轮，依旧在希望与牵挂中，一圈一圈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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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北方军校。
操场上空，总教官的声音穿透高音喇叭，砸向每个人的耳膜。
“毕业考核，检验你们四年所学！更是决定你们未来起点的关键一战！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
霍安站在队列里，笔挺的作训服紧贴身体。
他表面平静，心跳却擂鼓似的，咚咚砸着胸腔。
考核分两天。
第一天，体能综合。
第二天，文化理论。
五公里武装越野开始。
霍安像头猎豹，在赛道上飞驰。
翻越障碍时，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举枪射击时，眼神稳得像钉在靶心上。
“砰！砰！砰！”
枪声脆响。
报靶员的声音传来：“霍安，五十米胸环靶，十发，九十八环！”
周围战友齐刷刷扭头，口哨声此起彼伏。
“这哥们又秀了！”
“体能狂人，谁懂啊！”
霍安面无表情地收枪，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体能部分，他拿了近乎满分。
“体能狂人”的称号，再次被扞卫。
可当晚回到宿舍，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书桌前，他翻着那几本毛边的军事理论教材，眉头拧成了结。
明天，才是真正的大考。
战友周明远洗漱完回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安子，别看了。这几个月你下的功夫，我们都看着呢。肯定没问题！”
霍安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笨。
只能下苦功。
这几个月，他把所有能利用的时间都砸在了学习上。
妈妈教的“战术拆解法”，他用到了极致。
可越临近考试，心里越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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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文化课考场。
霍安坐在座位上，手心湿透了。
发卷铃声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拿起笔，目光扫过试卷。
一道道题看过去，心跳慢慢平复了。
这些题型，这些知识点，在无数个深夜里，他推演过、背诵过无数遍。
他开始答题。
笔尖沙沙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
他写完所有题，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两遍。
直到交卷铃声响起前一秒，他才放下笔。
走出考场，周明远一把揽住他脖子：“怎么样？最后那道论述题，你怎么答的？”
两人对了半天答案。
霍安发现，自己大部分回答都和这位“学霸”对上了。
他的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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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成绩的两天，漫长得像过了两年。
终于，公告栏前，那张红榜贴了出来。
“快看！成绩出来了！”
一群人蜂拥而上。
霍安站在人群外，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周明远仗着个子高，在前面伸长脖子看。
忽然，他猛地回头。
冲着霍安，激动地挥舞拳头，满脸通红。
“霍安！优秀！综合成绩优秀！”
霍安脑子“嗡”地一声。
一片空白。
他被人流推着挤到前面，目光死死盯着红榜。
“综合成绩评定”一栏，他的名字就在那里。
“霍安：体能，95分；文化，70分。综合评定：优秀。”
文化课只是刚过七十分。
但顶尖的体能成绩，硬生生把他的总评拉到了“优秀”行列！
他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你小子行，没给家里丢人。”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霍安回头。
班长陈铁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这个四年里以严厉着称、脸上几乎没笑过的“铁面神”，此刻正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真切的赞许。
霍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猛地挺直腰板，对着陈铁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是！班长！”
陈铁柱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那一下，比任何嘉奖都让霍安感到振奋。
周围战友围了上来。
“安子，你这波操作，杀疯了啊！”
“笨鸟先飞，谁不服？”
“以后谁敢说你笨，我第一个不答应！”
霍安咧嘴笑了，眼眶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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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霍安第一时间冲到电话亭。
给家里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苏黛黛温柔的声音传来：“喂？是霍安吗？”
“妈，是我！”
霍安的声音里，压抑不住激动。
“妈！我……我的毕业成绩出来了！是优秀！”
电话那头，苏黛黛愣了一下。
随即，笑声传了过来。
那笑声里，带着释然，带着欣慰，也带着无尽的自豪。
“好！好！好孩子！”
苏黛黛连说了三个“好”字。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霍安握着话筒，听着母亲的笑声，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着窗外的星空，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异样。
这四年的委屈、不甘、挣扎和拼搏，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热泪。
电话那头，苏黛黛仿佛感受到了儿子的情绪。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却又充满了力量。
“霍安，你听着。”
“嗯，妈，我听着。”
苏黛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妈为你骄傲。”
霍安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话筒上。
他用力点头，哽咽着应了一声：“嗯。”
电话那头，苏黛黛的声音继续传来，温柔而坚定。
“你哥哥在边防守国，你在军校守心。你们兄弟俩，都是妈的骄傲。”
霍安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妈，我会继续努力。”
“嗯，妈知道。”
苏黛黛顿了顿，“等你毕业，回家好好吃顿饭。”
“好！”
挂了电话，霍安靠在电话亭的墙上，仰头看着夜空。
星星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转身走回宿舍。
步伐坚定，眼神清亮。
这一战，他赢了。
下一战，还在前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