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对象了。”
赵勇说完，院子里安静下来。
霍承洲看他的眼神没有变化，苏黛黛却已经笑着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茶。
“坐下说。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对方是哪儿的人？”
赵勇接过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乱了。
“去年认识的。她在军区医院工作，是护理班的同志。开始就是见面打个招呼，后来她帮我包过一次手，我觉得她人挺好，就慢慢处上了。”
霍承洲皱了皱眉：“去年？”
“是。”赵勇硬着头皮点头，“本来想早点跟您说，可您那段时间一直忙着服务站和军区的事。我想着等关系稳定一点再汇报，谁知道这一等就到了现在。”
苏黛黛将茶点推到他面前：“你们相处多久了？”
“快一年。”
“她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吗？”
“知道。她说军人忙，家里老人也要照顾，只要两个人能把话说清楚，别的都能商量。”
赵勇说到这里，语气里的笑意淡了些。
“就是她家里还有点犹豫。她父亲觉得我常年跟着首长出任务，怕以后顾不上家。她母亲也问过，结婚以后是不是要跟着部队走。”
霍承洲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会尽量照顾她。”赵勇停顿片刻，“可她家里问我，什么叫尽量。我回去想了半宿，觉得这话确实不够。”
苏黛黛看了他一眼。
赵勇跟着霍承洲十几年，从年轻时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兵，慢慢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正排。可一到了自己的婚事上，他仍旧显得笨拙。
霍承洲看着他：“结婚不是向上级报任务。你要让她知道，你准备怎样过日子，也要听她想要怎样的日子。”
赵勇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不太会说这些，怕说多了显得空。”
“那就做给她看。”
“怎么做？”
“先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工作安排、以后住哪里、老人怎么照顾，都别等她追问。”
赵勇认真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苏黛黛在旁边说道：“还有，你不能只跟她说跟着部队会有困难，也要让她知道你愿意承担什么。她若是担心随军之后没有工作，你就陪她一起想办法。她若不愿意离开原来的岗位，也要把两个人的安排谈清楚。”
赵勇看着她，连连点头：“嫂子说得对。她喜欢护理工作，我已经问过医院了，若是调动，省城这边也有岗位。”
霍承洲抬眸：“你已经问过？”
“问过了。”赵勇嘿笑，“我总不能只靠一张嘴说以后会照顾她。”
苏黛黛听见这话，唇角扬了扬。
这才像赵勇。
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真正遇上重要的事，心里其实有数。
霍承洲又问：“什么时候带她来家里？”
赵勇的笑容僵住：“这就要见家长了？”
“你们处了一年，连家里都不让她知道？”
“她知道您，也知道嫂子。只是我还没正式带她见过。”
霍承洲语气平静：“那就尽快。”
赵勇端起茶杯，喝得太急，差点呛到。他咳了几声，脸都红了。
苏黛黛递给他一块手帕：“不用紧张。家里又不是审查组，大家只是想认识她。”
赵勇擦了擦嘴：“我不是怕嫂子，我是怕首长。”
霍承洲看了他一眼。
赵勇赶紧坐直：“我的意思是，首长平时看人太准，我怕她一进门，您问两句话就把我这些年的心思全看出来了。”
“你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心思？”
“也没有不能知道的，就是我给她写过几封信，前两封改了三遍，第三封写到一半睡着了，最后还是赵小孙帮我补的标点。”
苏黛黛忍不住笑出声。
霍承洲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松动：“写信还要别人补标点？”
“我那不是紧张吗？”赵勇说得理直气壮，“您要是给嫂子写信，肯定一遍就能写好。”
苏黛黛偏头看向霍承洲。
“他以前给我写过的信，也没见每封都顺利。”
霍承洲面不改色：“重要的话，写慢一点。”
赵勇捂住胸口：“首长，您这话听着不像是在教我，像是在炫耀。”
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霍安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跟着小薇和小念。他手里还抱着那条补过的裤子，见赵勇在家，便立刻问道：“赵叔，您今天来找我爸做什么？”
赵勇咳了一声，坐得更加端正。
“我来汇报一件人生大事。”
霍安睁大眼睛：“您要执行什么任务？”
“我要结婚了。”
霍安愣了片刻，随后转头看向霍承洲：“爸，赵叔也要变成别人家的爸爸了吗？”
赵勇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又呛出来。
小薇捂着嘴笑，小念认真问道：“赵叔，结婚以后，您还会来找爸爸吗？”
“当然会。”赵勇急忙说道，“我就是结婚了，也还是你们的赵叔。”
霍安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您不来，爸爸身边就没人说话了。”
苏黛黛转头看向霍承洲。
霍承洲面色沉静：“赵勇工作时话不少。”
赵勇连忙说道：“首长，您看，孩子们都知道我重要。”
霍承洲没有理他，只看向苏黛黛：“晚上把家里那间空房收拾出来。”
赵勇一怔：“收拾房间做什么？”
“你对象来家里吃饭，总不能让她站在院子里。”
赵勇听见这话，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他跟了霍承洲这么多年，知道首长不爱说客套话。能主动让人进家门，已经是把对方当成自己人看待。
“首长，我明天就带她来。不是，后天。明天医院有班，后天她休息。后天中午我带她过来，嫂子您看行吗？”
苏黛黛点头：“行。你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饭菜。”
赵勇站起身，激动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我先回去了，还得去买点东西。”
霍承洲看着他：“买什么？”
“总不能第一次上门，什么都不带。”
“是她来家里，不是你上门。”
赵勇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首长，您这话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把她当成自家人带回来。”
他说完便往外走，到了门口又转过身。
“对了，首长，您可别当着她的面问太多工作上的事。她胆子小，第一次来，您别把人吓着。”
霍承洲看着他：“我有那么吓人？”
赵勇认真想了想：“您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一点。”
苏黛黛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赵勇立刻拔腿往外跑。
院门重新合上，霍安趴在门边往外看。
“赵叔跑得真快。”
“他是怕你爸追出去。”苏黛黛说道。
霍承洲收回视线，转身看她：“后天中午，多做一道菜。”
“知道了。”
“清淡些。”
“她是医院的同志，平时见惯了清淡饭菜，你还要专门提醒？”
“赵勇喜欢重口。”
苏黛黛看着他，眼里浮出笑意：“你这是替赵勇安排，还是替他对象安排？”
霍承洲拿起桌上的文件，神色仍旧平静。
“都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