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军区的军嫂代表到达那天,天上飘起了细雪。
苏黛黛早早让人在会议室烧好炉子,又准备了热水和烤红薯。来访的十二名军嫂坐了半天汽车,下车时脸都冻红了,捧住搪瓷缸才缓过劲。
领队的许嫂子四十来岁,丈夫在青山军区后勤处工作。她原以为苏黛黛会先讲文件和成绩,没想到对方开口问的是路上晕不晕车、住处缺不缺棉被。
“招待所已经留了房间,炉子傍晚会有人添煤。山里气温比咱们这里低,你们若觉得被子薄,晚上直接跟值班同志说。参观的事不急,先把身子暖过来。”
许嫂子喝了一口热水,心里那点拘谨散了不少。
省报把苏黛黛写得很厉害,她一路上还担心这位模范带头人架子大。如今一看,对方穿着普通棉袄,说话也没有半分拿腔拿调。
休息过后,苏黛黛拿出提前准备的资料。
“青山军区地方偏,冬天长,照搬我们的种植安排肯定不合适。你们来之前,我托农技员查过当地情况。露天菜地可以少做一些,先从耐寒的萝卜、白菜入手。养殖也别一口气铺得太大,头一年能把鸡舍管好就够了。”
一名年轻军嫂有些着急。
“苏嫂子,我们军区有七十多户随军家属,只养几十只鸡,什么时候才能让大家都挣到钱?后勤处给的试点经费有限,我们都盼着早些见成效。”
苏黛黛没有因她质疑便不高兴,而是翻开一本旧账。
“这是我们头一年养殖的记录。最初买了五十只鸡苗,因鸡舍返潮,病了十几只。若那时一口气买两百只,亏掉的钱够大家白忙半年。互助组的钱来得不容易,宁肯走稳些,也不能只图场面好看。”
年轻军嫂看着账本上的损失,脸微微发热。
“报纸只写了你们后来做得好,我还以为一开始就很顺利。”
“哪有一开始就顺利的事。”周敏接过话,笑着指向账本后面的补记,“黛黛那时心疼得几晚没睡好,第二天照样去请兽医。错过一回,就把原因记下来,免得后来的人再踩进去。”
许嫂子听得认真,主动提出下午去看鸡舍。
参观时,苏黛黛让各组负责人分别接待。陈嫂子讲养殖,周敏讲账目,加工作坊则由负责腌菜的军嫂示范称盐和封罐。
来访的人很快发现,苏黛黛没有把关键办法藏起来。连哪种罐子容易裂、成品送食堂需要哪些手续,她都写进资料。
临江军区的代表第二批赶到时,问得更加直接。
“我们那里有些家属担心干得多、分得少。若有人仗着丈夫职务高,要求照顾工分,你们敢不答应吗?”
周敏脸色有些僵。这话牵扯军官家属,说轻了没有用,说重了容易得罪人。
苏黛黛合上手里的记录册,语气仍旧平和。
“工分只按实际劳动记。谁家有病人或临时困难,可以走补助的账,大家开会同意后再发。若把人情和劳动混在一起,今天照顾一个,明天便会有人不服。互助组想长久,账本必须经得起所有人看。”
来访的军嫂互相看了看,神情里添了信服。
她们原本只佩服苏黛黛能办成事。相处两天后,最让人安心的反倒是她待人做事的分寸。她愿意替困难的人想办法,也敢把不能破的规矩说清楚。
第三天的交流会结束,年轻军嫂们围着苏黛黛不肯走。有人请她在指南上写名字,还有人拿出自己画的鸡舍草图,请她帮忙看看。
青山军区那名最年轻的代表叫林晓梅。她将记满字的本子抱在胸前,眼睛亮得惊人。
“苏嫂子,我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你的照片,以为你做出这么大的成绩,肯定离我们很远。来了才知道,你连我们夜里睡得冷不冷都记着。以后我回去带缝纫组,遇到难处也不躲。”
苏黛黛替她改了鸡舍草图上的通风口。
“你回去先跟有经验的人商量,别只听我的。地方不同,办法也要跟着变。做错了不用怕,查清原因再改就行。”
林晓梅接过草图,脸颊因激动泛红。
“嫂子,你就是我的偶像。”
屋里的人都笑了。
苏黛黛也笑着摇头:“我只是比你们早走了几步,过日子也会犯错。你真把缝纫组带起来,让更多军嫂能靠手艺挣钱,那才值得大家佩服。”
窗外传来汽车刹车声。
赵勇裹着军大衣快步进门,肩头沾着雪。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说笑,神情格外严肃。
“嫂子,首长让我回来取出差用的地图和文件。总部刚下通知,跨区域联合演训提前筹备,霍副司令员被点名担任副总指挥,今晚就要去开紧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