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您什么都没做,都是文件自己长腿跑的。”
赵勇说完便往后退,生怕霍承洲让他连夜跑圈。
霍承洲松开苏黛黛,转身看向门口。
“你来做什么?”
“送明早的运输申请表,顺便替文件证明,它确实没长腿。”
苏黛黛接过申请表,笑着让他进屋。
“你吃饭没有,锅里还有萝卜馅饺子。”
“吃过了,嫂子,我今晚不敢多留。”
赵勇往里瞧了一眼,没看见小霍安。
“您家小祖宗睡了?”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木盆翻倒的响声。
苏黛黛转身进去,便见霍安坐在地上。
木盆扣在头顶,里面的干净尿布撒了一身。
“安安,你又翻什么呢?”
小家伙从木盆底下露出脸,咧嘴喊了一声。
“爸!”
霍承洲走过去,弯腰将木盆拿开。
霍安立刻抱住他的裤腿,手脚并用往上爬。
“抱,爸抱。”
“自己走。”
“抱!”
小家伙往地上一坐,嘴巴已经瘪起来。
霍承洲只坚持了两息,便把儿子提到怀里。
赵勇靠着门框,肩膀笑得直晃。
“首长,三营营长跟您顶半天都没赢,小霍安一个字就赢了。”
“申请表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我这就走,绝不打扰您执行抱娃任务。”
赵勇出了院门,笑声还从墙外飘回来。
霍安趴在父亲肩头,伸手去抓军帽。
军帽刚被摘下来,他又盯上了胸前的钢笔。
“这个不能拿。”
“拿。”
“会漏墨。”
“安安拿。”
霍承洲把钢笔挪到另一边,小家伙立刻扭着身子追。
苏黛黛上前托住孩子的后背。
“不给就要闹,你平时到底怎么惯的?”
“没惯。”
“那他为什么一见你就坐地上哭?”
“跟你学的。”
苏黛黛抬手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什么时候坐地上哭过,你再说一遍?”
霍承洲抱着孩子躲开半步。
“他说的。”
霍安听不懂,跟着父亲重复。
“妈妈哭,妈妈哭。”
苏黛黛伸手要抱,孩子却把脸藏进父亲颈边。
“行,你们爷俩一条心,今晚都别吃我蒸的蛋羹。”
“吃。”
霍安听见吃字,立刻转回脑袋。
“现在知道找我了?”
“妈妈,蛋。”
“叫妈妈也没用。”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蛋羹端了出来。
霍承洲坐下喂儿子,小勺递到嘴边,霍安却把头扭开。
“爸吃。”
“我不吃。”
“爸吃,安安吃。”
霍承洲只得先碰一下勺沿,小家伙这才张嘴。
苏黛黛坐在旁边看了半天。
“他让你试毒呢?”
“跟谁学的?”
“小川小时候都没这么多心眼。”
刚说到小川,霍安便伸手去抢勺子。
蛋羹抹上了霍承洲的衣领,黄了一大片。
苏黛黛赶紧拿湿布过来擦。
“别动,这件军装明天还要穿。”
霍安以为两人在玩,也伸手拍父亲胸口。
“脏,爸爸脏。(??脏??)”
霍承洲抓住那只沾满蛋羹的小手。
“谁弄的?”
“爸爸。”
“你弄的。”
“爸爸弄。”
小家伙答得理直气壮,苏黛黛笑得擦不动衣领。
霍承洲低头看着儿子,半晌没找出反驳的话。
第二天一早,霍安又翻出了新花样。
苏黛黛刚去院里晾衣服,他便把面粉袋拖到了地上。
白面撒出一小堆,小手拍进去,再往脸上一抹。
等苏黛黛回来,地上多了串白手印。
“霍安,你站在那里别动。”
孩子听见全名,立刻往桌底下钻。
“出来。”
“不出。”
“你把面粉弄了一地,还想躲?”
“猫弄。”
“家里哪里来的猫?”
霍安指着窗外,一本正经地学猫叫。
“喵,跑了。(=^粉^=)”
苏黛黛气得想笑,弯腰去抓他。
小家伙从桌子另一边钻出去,跌跌撞撞跑向门口。
正巧霍承洲回来,他一头抱住父亲的腿。
“爸,救。”
霍承洲看见儿子满头白面,又看向地上的狼藉。
“你干的?”
“猫。”
“猫在哪里?”
“跑了。”
父子俩一问一答,连说辞都跟刚才一样。
苏黛黛叉着腰站在桌边。
“霍首长,你儿子毁灭证据,还找你包庇。”
“霍安,去拿笤帚。”
孩子抱紧他的腿。
“不会。”
“我教你。”
霍承洲真拿来小笤帚,让儿子推着面粉往一处扫。
扫了半天,白面铺得更开。
苏黛黛看不下去,把父子俩一起赶出屋。
“你们去院里待着,不许再进来添乱。”
霍承洲抱起儿子,站在门外问。
“中午吃什么?”
“吃你儿子剩下的面粉。”
“能烙饼。”
“你自己烙。”
霍安靠在父亲怀里,还跟着点头。
“爸爸烙,妈妈吃。”
这话倒把苏黛黛哄住了。
她回头瞪了父子俩一眼,还是没忍住笑。
午后,互助组临时开会核对运输名单。
苏黛黛把霍安交给小川,叮嘱他别带弟弟出院门。
小川答应得痛快,转身却碰上同学来还书。
两人在门口只说了几句话,霍安便不见了。
等苏黛黛开完会回来,小川已经找遍了前后院。
“妈,安安刚才还在门槛上玩木头车。”
“军区大门有人守,他跑不远,先去你爸办公楼找。”
小川拔腿便跑,苏黛黛去食堂和家属院找。
此时的霍安正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上办公楼台阶。
警卫认识他,见后面没人跟着,赶紧追了过来。
“小安,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找爸。”
“你爸在开会,叔叔送你回家。”
“不回,找爸!”
小家伙蹲下抱住门框,谁拉都不撒手。
警卫怕弄伤他,只能弯腰哄。
“小祖宗,里面全是首长,你可不能进去。”
霍安趁他直起腰去叫人的工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屋内正在讨论冬训安排,十几名干部齐齐看过来。
霍安站在门口,先找了一圈。
瞧见长桌尽头的人,他咧开嘴便往里跑。
“爸!”
冯大海没忍住,先把脸转向一边。
赵勇低头捂住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秦守义摘下老花镜,看着小家伙一路扑到霍承洲腿边。
“承洲,这是你家的小战士?”
霍承洲弯腰把儿子捞起来。
霍安搂住他的脖子,当众告起了状。
“妈妈丢,哥哥丢,安安找爸。”
赵勇终于笑出了声。
“小霍安,你这是自行突围,路线选得挺准。”
满屋子军官跟着笑起来,连秦守义都敲了敲桌子。
霍承洲脸板得更正,将儿子夹在臂弯下。
“会议暂停五分钟。”
霍安倒挂着还不老实,冲众人挥手。
“叔叔好。”
冯大海笑得直拍桌面。
“小同志好,下回进门先喊报告。”
“报告!”
又是一阵笑声追出门外,十分钟都没停。
苏黛黛赶到楼下时,正好看见霍承洲夹着儿子出来。
她扶住跑乱的发辫,先把孩子接进怀里。
“霍安,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到这里?”
小家伙缩缩脖子,立刻把责任推出去。
“爸爸叫。”
霍承洲看着儿子,开口纠正。
“我没叫你。”
霍安抱住苏黛黛的脖子,眼珠转了一圈。
“爸爸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