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他……他要帮我迁户口?”
苏黛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整个人都懵了。
在这个年代,户口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是一个人的根,是一个人吃饭、工作、证明自己身份的一切基础。
她当初从苏家村逃出来,就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如果不是霍承洲收留,她连一张粮票都换不到。
而现在,他竟然要去帮她办户口?
还要把户口落在军区?
这意味着,她将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遣返原籍的农村孤女,而是有了国家承认的、堂堂正正的身份。
这份恩情,比给她金山银山还要重。
赵勇看着她震惊的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是,首长亲自交代的。不过这事儿不好办,需要层层审批,尤其你还是农业户口转非农,手续很复杂。首长说他会想办法,但让你心里有个数。”
说完,赵勇又压低声音,补充道:“苏同志,首长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我想……你懂的。所以,你更要保护好自己,别让人抓到把柄。”
赵勇走后,苏黛黛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很久很久。
心里那盆刚刚浇下的冰水,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滚烫的、沸腾的热意。
他不是一时冲动。
他也不是为了面子。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用最实际、最笨拙的行动,为她铺平前路,为她扫清障碍。
这个男人,他嘴上什么都不说,却把所有的事情都默默地做了。
苏黛黛只觉得眼眶一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里面打转。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从那天起,苏黛黛发现,霍承洲变了。
变得……有点奇怪。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了。
以前他总是踩着晚饭的点回来,或者干脆在办公室忙到深夜。
可现在,常常是下午四五点钟,苏黛黛正在厨房里忙活,一回头,就能看见他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首长,您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第一次的时候,苏黛黛还惊讶地问。
霍承洲面不改色地从她身边走过,拧开水龙头喝了口水,声音平淡地像是在汇报工作:“嗯,今天训练结束得早。”
然后,他就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靠在厨房门口,也不走,就那么看着她忙碌。
苏黛黛被他那灼灼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切菜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首长,您……有事吗?”
“没事。”
他喝了口水,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她的背影,“我看你做饭。”
苏黛黛:“……”
看她做饭?
有什么好看的?
这样的情况,一连发生了好几天。
霍承洲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在苏黛黛做饭的时候,出现在厨房。
有时候是“喝水”,有时候是“找东西”,有时候干脆什么理由都不找,就那么沉默地、专注地看着她洗菜、切菜、掂勺。
那道视线,像带着温度和重量,压在她的背上,让她紧张,却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被珍视的甜蜜。
更奇怪的是,他开始频繁地往家里带东西。
“厨房的酱油没了,我路过供销社,顺便打了一瓶。”
他把一个沉甸甸的酱油瓶放在灶台上,说得云淡风轻。
苏黛黛看着那满满一瓶的酱油,心想,家里的酱油明明还有大半瓶呢。
“今天后勤杀猪,我让他们留了副猪蹄。”
第二天,他拎着一副处理干净的猪蹄回来,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放着也是浪费,你看着炖了吧。”
“这是……食堂发多的鸡蛋,你拿去给孩子们蒸个蛋羹。”
第三天,他手里捧着七八个用草绳小心翼翼捆好的新鲜鸡蛋,眼神都不敢跟苏黛黛对视。
苏黛黛默默地接过那些“多余”的食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个年代物资有多紧张,她一清二楚。
供销社的酱油要凭票,后勤的猪蹄是干部们抢着要的稀罕物,至于新鲜的鸡蛋,更是金贵得不行。
哪有那么多“顺便”和“多余”?
这个男人,就是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在对她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情话,也不知道该怎么送礼物,他能想到的,就是把所有他认为好的、稀缺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全都捧到她的面前。
这种笨拙的、沉默的投喂,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打动苏黛黛的心。
这天下午,苏黛黛准备做一道松鼠桂鱼。
这是她跟一位老师傅学来的拿手菜,工序复杂,但味道极好。
她把一条处理干净的桂鱼放在案板上,正准备片花刀,却发现那把最称手的菜刀,被放在了橱柜的最顶层。
她踮起脚尖,伸长了胳膊去够,试了好几次,指尖都只能勉强碰到刀柄。
就在她有些懊恼地准备放弃,打算搬个凳子过来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要哪个?”
男人低沉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的。
苏黛黛吓了一跳,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滚烫的、属于男人的坚实胸膛,就已经紧紧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霍承洲几乎是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他的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就伸向了橱柜顶层。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瞬间,近到了极致。
苏黛黛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皂香和淡淡汗味的男性气息,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有力地传递到她的后背上。
她的脸,“轰”的一下,红了个透彻,连呼吸都忘了。
“是……是那把菜刀。”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小的像蚊子哼。
“嗯。”
霍承洲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把刀拿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因紧张而泛着粉色的耳垂上,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怀里娇软的身躯在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他忍不住想要……抱得更紧一些。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热得发烫,充满了暧昧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就在这紧张又甜蜜的氛围快要到达顶点时,一个小小的、清脆的童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爸爸喜欢黛黛姐姐~爸爸喜欢黛黛姐姐~”
只见三岁的霍小薇,不知什么时候跑进了厨房,正站在门口,一边拍着小手,一边奶声奶气地唱着她自己编的歌谣。
“爸爸抱着黛黛姐姐!爸爸喜欢黛黛姐姐!”
“啪嗒——”
苏黛黛手一抖,刚拿到手里的一个瓷碗,直直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霍承洲也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松开手,触电似的后退了一大步,一张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地瞪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两个大人,一个比一个窘迫,一个比一个紧张,脸上都像是着了火。
而罪魁祸首霍小薇,却毫无所觉,依旧拍着小手,开心地、大声地,在原地转着圈圈唱着:
“羞羞脸!爸爸抱着黛黛姐姐!爸爸要给小薇生小弟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