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赵嬷嬷连忙上前顺着她的话安抚，眼底同样鄙夷：“夫人消消气，这狐媚子出身卑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自然是见钱眼开，您何必跟她置气？拿这些身外之物拿捏住她最合适不过。收了您的赏赐，她就必须把三公子伺候妥当，若是三公子路上出半点差错，回来咱们照样拿捏治她的罪。”
“我何尝不知。”
江氏冷哼一声，眉眼满是不屑，“若非兆川心里偏疼她，这一路只肯让她近身陪着，我半分东西都不会给这个卑贱女人。不过是暂时笼络住她，稳住她的心思罢了。等他们平安回京，我再慢慢收拾她！”
赵嬷嬷连忙附和：“夫人说的是，暂且哄着她干活便是。这等有心机的女子，就只能用好处拴着。”
正厅之内，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毫不避讳地数落嘲讽着寇枝。而寇枝也明白她的心思，不愿多理会，只要江氏肯吐银子就行。
今日天刚蒙蒙亮，朝廷外派南下赈灾的官队准时启程，整支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肃穆规整，无半分市井喧嚣。
为首是三位赈灾主官，身着石青色官袍，腰佩玉带，跨着高头骏马领路，身后分列各级随行佐官、户部清点吏员、兵部调拨的护卫兵卒。
队伍中段最为厚重，数百辆厚重的双辕辎重大车紧紧挨在一起，用油布严严实实裹着满车赈灾物资：成麻袋的糙米、粗粮、晒干的杂粮饼、成坛的净水药酒、御寒的粗布棉衣、医治时疫的草药包，还有分发灾民的银钱粮票，每一辆辎重车旁都站着户部值守差役，严防物资磕碰、失窃。
车马人流最末尾，跟着随行家眷乘坐的软垫马车，薛兆川便骑在队伍侧方的官道上，一身玄色锦袍外罩防风大氅，身形挺拔，身后跟着薛尧薛铭，目光散漫扫过周遭队伍，陪着一众官员随行南下。
而队伍中一辆形制雅致、低调无纹饰的青篷四轮马车里，寇枝和九九正斜倚在铺着雪白狐绒软垫的车壁上。
寇枝闭目养神，九九细心将侧边垂落的墨色纱帘放低几分，小声开口：“夫人，咱们已经出城半个时辰了，官道一路向南，路况还算平整，车子颠簸不重。”
寇枝微微颔首，目光透过纱帘的细缝，静静望向窗外连绵不绝的赈灾队伍。
自京城启程，官道迢迢两千余里，赈灾队伍车马辎重绵延数里，每日不过行四五十里，前后需一月有余方能抵达荆州地界。
“没想到此番南下赈灾，队伍这般浩大。”
寇枝声音清淡，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温润的白玉茶盏，“朝廷调拨的粮草、药材、御寒衣物一应俱全，兵卫配置也这般周全，看来荆州灾情，远比京城里传闻的还要严重。”
九九点点头，伸手从侧边雕花食盒里取出温热的蜜渍银杏，递到寇枝手边：“可不是嘛，我方才掀帘透气的时候看见了，光是装粮食的大车就有上百余辆，还有专门的医官马车随行。”
“国公爷叮嘱过，公子一路随行协助督办赈灾事务，咱们就安稳待在车里，少掀车帘，不随意下车走动，安分跟着大部队走就好。”
车厢外传来整齐的马蹄踏步声、辎重车轮滚动的沉闷轰鸣，还有前方传令小兵清亮的报路声，层层叠叠，贯穿整条官道。
寇枝轻轻捻起一块蜜饯，眸色平静。
白日卯时鸣炮启程，大队碍于数百辆粮车、药箱与赈灾帑银大车，日行不过四五十里，行进缓慢却事事不能松懈。
薛兆川身为随行督办，大半时日都要骑马往返穿行整支队伍，巡查辎重封条、约束押运兵卒、调解官差纠纷，还要随同诸位主官勘察沿路涝情、对接沿途州县衙门，从早奔波到晚，幸而有薛尧和薛铭可以帮他分担一二，只是公务缠身也片刻不得闲。
寇枝虽然不用从早忙到晚，只是每次检查核对赈灾物资时都要好半日，时不时还要下车抽查物资：怕路途颠簸磨破粮袋、雨水潮气霉坏草药布匹，一一登记路途正常损耗。
幸好出门时带了九九，每次核对检查时都有个人帮忙，可饶是如此，自己带的物资实在是太多了，每日早晨都得趁还未出发时核对完所有物资，夜里睡觉前还得核对一遍，这一路上，没有一个人是轻松的。
紧赶慢赶大半个月，眼看着再有十天就能到荆州，天色却骤然沉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转瞬便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队伍当即暂缓前行，兵卒立即上前扯动辎重车上层层叠叠的厚油布，将粮袋、药箱、棉衣捆扎紧实，又用粗麻绳反复勒紧边角，严防雨水渗进去打湿粮草与药材。
车夫们纷纷停稳车辆，搬来木挡板垫在车轮下，防止车身在湿滑泥道上溜动。
薛兆川勒住马缰，同薛尧薛铭三人冒雨穿梭在车队之间，高声调度人手：“薛尧，你带一部分人巡查车厢缝隙，补盖防雨毡布！”
“薛铭，你带一部分人疏导车马，把载重最重的粮车挪到地势稍高处，避开路边积水洼地！”
两人都不敢耽搁，得了令就开始分工行动，薛兆川亲自查验几车存放草药的辎重，这类物件最忌受潮，指尖抚过油布封盖，确认无疏漏才转向别处。
寇枝听得外面雨声大作，立刻掀开车帘一角。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赈灾物资会不会漏水，我得下去看看！”
九九连忙阻止：“夫人，前面都忙活上了，你放心肯定没事的。”
不行，为了这些物资，寇枝把自己攒下的所有银钱都花光了，还花了不少薛兆川的，若是物资损失惨重她就不活了！
“我就下去检查一下！”
九九见劝不动，连忙取过防雨斗篷为她披上，二人踩着泥泞下车。
寇枝带着人手逐一清点薛家私赈物资的遮盖情况，伸手按压布面查看有无渗水，发现边角松脱便亲手指挥人重新捆牢，又将零散的药包、绸缎尽数挪至车厢内侧。
随行的文官、吏员忙着收拢各类文书账册，将纸卷、凭证用油纸层层包裹，贴身收好，生怕雨水淋坏账目。
赶路的仆役、杂役或是扶稳车马，或是捡拾路边石块垫高车辙，众人忙得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