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们的夫子和王夫子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赵郁见到秦空的第一眼这个念头便冒了出来。
王夫子成熟稳重,谈吐风趣,甚至还会些拳脚功夫,他和弟弟都对他敬佩不已。
可眼前这位秦夫子,若是旁人不说身份,赵郁只会当他是隔壁养病的俊俏大哥哥。
秦空模样虽然生得极好,却也因为这好相貌显得眉眼间的冷意半点威严也无。
还有,秦空讲起课业来也不风趣,字句虽深,可落在赵郁与赵冒耳中,简直如同天书。
既然听不进去课业,枯坐在此自然而然地那困意也慢慢涌上来。
就在赵郁闭眼之前,还侧头瞥了一眼身旁埋头奋笔的崔琪,心底越发郁闷:
不是吧,自家表弟这么小的一个人怎么比他还能坐得住?
这样枯燥的内容也能听得进去?
这么想着,赵郁的眼皮一重,眼见着就要见到周公,可下一秒一股凛冽的寒意骤然袭来,吓得他猛地睁开双眼。
紧接着一双如同孤狼般沉静锐利的眸子便直直地撞入他的眼中——雪花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啊!”
秦空正低头讲解书卷,被这一声惊叫吓得手里的书险些脱手。
他抬眼望去,只见赵家大公子猛地从蒲团上弹身而起,满脸惊恐,直直望向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到他身侧的雪花。
崔琪、崔珏也被这声惊呼惊得猛然抬头。
就连原本跟在兄长身后、眼皮也开始打架的赵冒听见身前兄长尖叫立刻睁开困顿的眼眸,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赵郁。
只是不等赵郁反应过来眼前情况,“啪!啪!”两声脆响响起。
方才还安放在秦空案头的戒尺,已经落到雪花手中,不轻不重地敲在赵郁、赵冒二人后背。
“课堂打瞌睡,不尊师长,罚。”
话音落下,火辣辣的痛感才顺着后背漫上来。
兄弟俩当即嗷地一声哀嚎出声。
赵郁又惊又气,伸手指着这个和自己个头差不多高的少女,大声吼道:“你是谁!竟敢动手打我们?”
“我是学堂的纪律委员,五奶奶吩咐我在此维持课堂规矩。”
雪花就这么面瘫模样淡淡回答。
而听见这话崔琪和崔珏对视一眼。
崔珏满脸茫然,歪着头,满眼写着问号。
而崔琪虽然也不知道纪律委员究竟是个什么,可是一听见雪花提起相关内容,崔琪虽不懂却面上强装镇定,还冲着崔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崔琪:兄弟,你懂得~
崔珏:???
他该懂么?
雪花继续朗声复述赵芷定下的规矩:“课堂喧哗、打瞌睡、不敬师长,一律视作藐视课堂,皆可罚。”
赵郁和赵冒听得一清二楚,登时不服气起来。
“凭什么!哪有念书是这般规矩,我们从前读书从来没有!”
“就是!从来没人敢这么罚我们!”
赵冒梗着脖子,紧跟兄长步伐,不服雪花所言。
说完,他们兄弟俩还连忙朝旁边的表弟使眼色,想叫崔琪崔珏帮腔。
只是没想到崔琪和崔珏面对雪花所言安静如鸡。
一个根本搞不懂眼前情况,不敢动;
一个虽然不懂,但是听见雪花提到了自己母亲,自然是要站在母亲这边。
于是乎看着两个表弟诡异的沉默,赵郁和赵冒心底也慌了起来。
坏了!难道外面的学堂都是这样的?
雪花瞧着他俩呆滞的神情,手中戒尺轻轻一拍掌心,低声追问道:“还有异议?”
“没、没有。”
赵郁一个激灵,一时间也摸不透雪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便暂时作罢。
况且,他毕竟是个男子,也不能贸然欺负一个小姑娘,于是乎,在赵郁的暂且老实下,赵冒也安静了下来。
尽管短时间内,赵家兄弟二人也不敢睡觉了,可是秦空讲的内容实在无趣,困意又卷土重来。
秦空见状先后点赵郁、赵冒应答了几个问题,也大致摸清了二人底子。
二人年纪虽比崔琪崔珏大上几岁,现在他说的略深些的学问勉强能接上,比崔琪和崔珏学的也更超前,可是根基却十分虚浮。
甚至秦空想着要是崔琪和崔珏一直被自己教导的话,等他们到了赵郁他们这个年纪,那可完全不同。
秦空没有想要根据赵家兄弟如今水平调整上课内容,或者针对他们的学问单独教导什么,毕竟他们不过暂住几日,秦空的注意力还是在两个小的身上。
而就在赵郁他们刚答完题,兄弟俩就当着夫子的面,偷偷传起了小纸条。
谁知纸团刚脱手飞在半空,一只不大却力道十足的手倏地探出,稳稳截住。
紧接着“啪啪!”两声,戒尺再度落下,打得兄弟二人一个措手不及。
“你太过分了!”
再次感受到被戒尺打到的痛感,赵郁终于生气了。
身为赵家公子,平日里除了家中长辈,何曾有人敢动手罚他们?
赵郁唰地起身,怒目瞪着雪花。
而雪花当着他的面,指尖微微用力,手中纸团瞬间被捻成细碎粉末。
粉末。
纸,粉末?
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心底没来由的恐惧,先前赵郁升腾的怒火此刻如奶油一般化开了。
只是站在赵郁身后的赵冒没有看清雪花的动作,更没有注意到兄长的怒火已经消失,他倒是气呼呼地攥紧拳头就往前冲。
赵冒认定兄长在身后撑腰,冲到雪花跟前嚷嚷道:“你这女子实在蛮横!就算你是姑娘家,我也要……”
说着,他就挥起自己拳头,结果还没碰到雪花衣角,他的手腕便被稳稳扣住。
紧接着雪花手腕轻轻一拧,赵冒嗷的一声痛呼出来,连身子不由自主原地转了一圈,朝着赵郁方向踉跄跪下。
只见赵冒的手腕始终被她攥着,雪花脚尖从边上将蒲团勾出,紧接着手中用力下压,赵冒脑袋往前一磕,精准磕在了蒲团之上。
虽有蒲团缓冲,依旧磕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阿弟!”
赵郁见状失声大喊,当即就要扑上前营救。
而雪花另一只手里的戒尺快准狠,接连敲在赵郁手肘、膝盖,之后丢掉手里的戒尺便伸手扣住他的肩头。
转瞬之间,兄弟二人被迫面对面跪在同一张蒲团上,活脱脱演了一出夫妻对拜。
秦空、崔琪、崔珏望着眼前这一幕,再次看向雪花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起来。
说好了,打了他们兄弟二人便不能再打我们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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