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蓝天咖啡馆包间。
陆钏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杯冰块化了的冰美式,一口没动。
窗外是东三环的车流,太阳明晃晃的,可他心里一片灰。
桌上笔记本屏幕亮着,是助理发来的几条新闻链接。
【吕小布谈夜宴,冯小钢是我前辈,他的电影需要二十年才能看懂】
【琴骨首日预售销量喜人,口碑炸裂】
【冯小钢,年轻人有想法,我很欣慰】
他一条条划过去,划到最后一条,手指顿了顿。
【陆钏新片,南京,南京,项目审查受阻,前景不明】
底下评论不多,但有几条扎眼的。
“又卡了?陆钏这几年是不是有点背?”
“寻枪是姜文拍的,可可西里是抄的,背什么?”
“二代就是二代,没那个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他把电脑扣上,闭上眼睛。
寻枪。
这两个字像根刺,扎了他好几年。
当年姜闻因为私自把《鬼子来了》这片直接拿去戛纳参赛还得了个评审团大奖,没有走国内审查,被判了个五年禁导。
期间他心痒难耐,不让他当导演,还不让他当演员嘛?直接来了一手偷梁换柱,重新当起了演员。
碰巧,陆钏他爹给他张罗了个电视剧,姜闻一看,新人导演,嚯!这不掏上了吗?
直接手把手教学,虽然最后字幕挂的是他陆钏的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风格可太姜闻了。
可那又怎么样?
他陆钏没努力吗?没熬夜吗?没坐在片场拼过命吗?
凭什么一句二代就把所有东西否定了?
可可西里也是。
那个题材,他跑了多少趟高原?吃了多少苦?最后成品出来,有人说他抄袭,抄谁?抄纪录片?
那些人看过几部电影?懂不懂什么叫作致敬!!!只不过他致敬的有亿点多罢了!!!
他睁开眼,又打开电脑。
这回刷到是吕纪那个采访视频。
画面里,吕纪站在台上,笑得一脸痞气,底下观众跟着起哄,他点姑娘提问,逗得人家咯咯直笑,气氛热得不行。
陆钏盯着那张脸,心里莫名有点堵。
这小子,什么背景?
之前网上都爆出来过,什么住过地下室,靠写歌出头,然后呢?拍个电影,拿最佳导演,他懂什么叫导演吗???
估计导演两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凭什么!
那冯裤子也一样,胡同串子出身,靠着背刺大哥起家,虽说都是一个圈子的,可他就是看不上冯小钢。
搁老辈子,冯小钢这样的货色,还得管自己叫声少爷!
侥幸罢了!
反观他陆钏,父亲陆天名,圈里谁不给几分面子?从小耳濡目染,读过的书,看过的片,见过的世面,比那个吕小布吃的盐都多。
可结果呢?
他拍《南京南京》,筹备两年,剧本改了十几稿,拉投资拉得差点跪下,最后项目被毙了,理由冠冕堂皇,题材敏感,需要斟酌。
敏感?
冯小钢的夜宴不敏感?那奶白的雪子都漏成那样了!!!你来个视而不见?
那个什么琴骨不敏感?又是血腥又是暴力的!
凭什么他们能上?我上不得?
他越想越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助理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陆导,那个专访的记者到了。”
陆钏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让他进来。”
记者是个年轻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录音笔,一看就是刚入行不久。
“陆导,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他坐下,有点紧张,“咱们开始?”
陆钏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记者翻了翻提纲,“陆导,您最近在忙什么?”
陆钏叹了口气。
“在忙《南京南京》,但这片子........一言难尽,哎!”
记者眼前一亮,追着问,“我听说项目审查出了点问题?”
陆钏沉默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是审查的问题。”他摇摇头,“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我这个人太较真,总想把东西做到最好,结果做得太认真,忽略了点细节。”
他苦笑一下。
“最近看新闻,看到冯导的《夜宴》被大家讨论得那么热烈,还有那个年轻导演的《琴骨》,口碑那么好,我挺替他们高兴的,真的!”
记者点点头,等着他继续。
陆钏停顿一下,语气变得沉重。
“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我真的很难受。”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们认认真真拍历史,拍人性,结果处处碰壁,可有些电影,迎合市场,投机取巧,反而一路绿灯,万众追捧,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
“大抵是病了吧!”
记者愣了一下,意识到这里好像有爆点。
“陆导,您说的是.........”
陆钏摆摆手,苦笑,“我不是针对谁,我只是觉得,电影应该有良心,有底线!不是谁会炒作,谁会讨好,谁就能赢!”
“要让电影回归最初的初心,交给观众!”
他又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从小就像拍电影看,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是真的热爱,我父亲教过我,做人要踏实,做事要真诚。”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可现实呢?现实告诉我,真诚没用,踏实没用,你得会来事儿,得会捧人,得会装孙子。”
他低下头,像是在控制情绪。
“算了,不说了,说多了,又该有人说我卖惨了。”
“陆导,您说的这些话可以发表吗?”
“发吧,反正我这样的人,也不怕得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