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到桂花楼,刚过中午。
档口区人不算多,几个老板在柜台后面吃盒饭,搬运工推着手推车从走廊过,车上码着纸箱。
阿牛皮具那个档口门开着,矿美珍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行一行对。
“李总。”
“怎么样?那个白板包。”
矿美珍把笔搁下,站起来,指了指货架。
“看的人多。”
“多少?”
“从我摆上到现在,每天有十来拨客人拿起来看。有做批发的,有做零售的,有外地来的。有一个江西的,拿着包翻来覆去看了二十分钟,问了三遍价,最后还是走了。”
“为什么走?”
“没现货。”
李晨坐到柜台对面那张凳子上。
“他怎么说?”
“他说你这个包是好货,皮料好,做工好,白板他看得懂。可他要看的是库存,是量。一个样品摆在这儿,他不敢下单。他说,万一我跟你订了,你到时候做不出来,我那边客户等着要,怎么办。”
“有道理。”
“我给他留了个电话,让他过几天再来看看。”矿美珍把账本合上,“李总,这个事,我感觉还是要有点现货才行。哪怕先做十个、二十个,摆在这儿,客人来看得见货,摸得着货,才敢下单。”
“现货有风险。”
“什么风险?”
“这个款,我不知道市场反应怎么样。做十个,卖不动,就压手里了。做二十个,压得更多。”
矿美珍没接话,把两只手搁在柜台上。正说着,门口进来两个人。刘君爱走在前面,白梦艺跟在后面,手里各拎着一个袋子。
“李总,你在这儿。”
“你们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刘君爱把袋子搁在柜台上,“君爱好包那边今天没什么人,我过来跟美珍对对账。”
白梦艺走到货架前面,拿起那个白板包,翻了两遍。
“这个包,我看过了。”
“你觉得怎么样?”
“好货。”白梦艺把包放下,“可做现货,风险太大了。”
“你也这么觉得?”
“你看啊,现在是白板,谁来看都无所谓。没有商标,没有牌子,卖不掉,放着就行,不算什么。可你要是做了一批带商标的货,那就麻烦了。万一流出去,被人拿去举报,那就是证据,一查一个准。”
“对。”刘君爱把话接过去,“白板的好处就在这里。你做了,卖不掉,就是一堆皮。卖了,客户拿回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可要是带了商标,性质就不一样了。那是假货,是违法的。”
李晨靠在凳子上,想了一会儿。
“那这样。”
三个人看着他。
“前面那批货不是出了吗?我让阿昌再做几个白板的出来,做十个。不放在明面上,放后面仓库里。客人来看,先看样品。真正要下单的,带他去后面看现货。看了现货,他心里就有数了。”
“那价格呢?”
“现货可以卖便宜点,白板不带商标,比带商标的便宜一半。客人买了回去,要是好卖,他还会再来。再来的时候,他要带商标的,咱们一个也可以给他定制。反正这个利润高,做一个也是做。”
“一个也做?”
“一个也做,一件也接,慢慢就变成十件,十件变一百件。只要客户信你,量是慢慢起来的。”
矿美珍把笔重新拿起来,在本子上记了两行。
“行,那我这边先把来问过的客户电话整理一下。等现货到了,给他们一个一个打电话。”
“对。”
刘君爱在边上一直没讲话,这会儿把袋子从柜台上拿起来,从里面掏出一张纸。
“晨哥,你看这个。”
李晨接过来。纸上是一张手绘的简图,画着一栋楼的位置,旁边写着几行字。
“这是什么?”
“桂花楼对面,你知道吧?”
“知道。”
“现在那块空地在建一栋新楼。”刘君爱把手指头点在图上,“叫白云皮具城。我昨天听隔壁档口的陈老板讲的,说那栋楼比桂花楼大十倍,专门做高档皮具批发。现在还在盖,明年年初开盘。”
“你去看了?”
“我去看了一眼,还在打桩,没盖起来。可我看过了,那个楼的位置比桂花楼好。对面就是公交站,前面是大马路,后面是仓库区。客户来了,车能停,货能卸。不像桂花楼这边,巷子窄,大车进不来。”
“价格呢?”
“不知道,还没定。”刘君爱把纸收起来,“可我想,那个楼一开始卖,肯定会有人去抢。桂花楼现在的老板当年也是从一间一间卖起来的,最早买的人,现在都赚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去抢几间?”
“白云皮具城要是做起来了,桂花楼这边的客流就会被分掉。你要是不去那边布个点,这边的生意就会慢慢少。你去那边布个点,两边都有,客户去哪边你都在。”
李晨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走,去看看。”
三个人出了档口,下了楼,穿过马路。
对面那片工地围着蓝铁皮,铁皮上贴着几张规划图,上面画着楼的样子,旁边一行大字——白云皮具城,即将开盘。
铁皮里面,打桩机“咚咚咚”地响着,几台挖掘机停在边上,地上堆着钢筋和水泥。
工地旁边搭了一个临时板房,门口挂着块牌子,售楼咨询处。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白衬衫,正在跟一个客人讲话。
李晨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里面那个男的抬起头。
“老板,看铺?”
“看看。”
“进来坐,进来坐。”男的站起来,搬了张椅子出来,“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客气。”李晨坐到椅子上,“这楼什么时候盖好?”
“明年三月封顶,六月交铺。”男的拿了张图出来,摊在桌上,“你看,这是我们的规划图。一楼是大厅,做品牌展示和接待。二楼到五楼是标准档口,每个档口三米宽,五米深,十五平。六楼是仓库,七楼是办公室。”
“一楼大厅的档口怎么卖?”
“一楼大厅?”男的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老板,一楼大厅一共就十二个档口,位置最好,正对大门。这个我们还没正式开卖,要等预售。”
“什么时候预售?”
“下个月。”
“能不能先留几个?”
男的愣了一下。
“老板,您是做什么的?”
“做皮具的,现在在桂花楼有档口,想在这边也布个点。”
“桂花楼的?”男的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那您是行家了。您看我们这楼,位置比桂花楼好,规划比桂花楼新,停车场比桂花楼大。您现在订,价格好谈。”
“价格多少?”
“一楼大厅的,还没定。可我估摸着,一间下来,少说也要几万。”
“几万?”
“对。”
李晨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正在打桩的工地。太阳照在铁皮上,反出一片白光。打桩机“咚咚咚”地响,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我留个电话。”李晨回到桌前,“等你们开始销售了,给我打个电话。一楼大厅的档口,帮我留几个靠门的。”
“留几个?”
“先留三个。”
男的拿起笔,在一个本子上写下来。
“老板贵姓?”
“姓李。”
“李老板,您放心。您是我们这边最早来问的客户,到时候我一定先通知您。”
“行。”
李晨留了电话,出了板房。刘君爱、白梦艺、矿美珍跟在后面。
走到马路边上,白梦艺开口了。
“晨哥,你真要买?”
“看价格。”
“几万块买一个档口。”
“几万块,算起来比我在白云堡买那套房还便宜。”
“可这是档口,你那是房。”
“都是资产。”李晨把双手插进兜里,“档口能生钱,房子只能住。哪个划算,你自己算。”
白梦艺没接话。
刘君爱在旁边把话接过去。
“晨哥,你要是买了三个档口,我们的人手就不够了。”
“怎么不够?”
“现在桂花楼这边,你两个档口,我管一个,梦艺管一个。矿美珍在阿牛皮具那边管一个。三个档口,三个人管,刚好,你再买三个,六个档口,三个人管不过来。你得招人。”
“招就招。”
“招什么人?”
“懂行的,不用多,先招两个。你跟梦艺带一带,带出来了,就能分开管。”
“那工资呢?”
“比外面高点,外面档口的管工,一个月五六百。我这边给七百。做得好,再加。”
刘君爱没接话,跟白梦艺对了个眼神。
“行。”刘君爱把话顿了顿,“那我先留意着,有合适的跟你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