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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栖霞仙 > 第275章 梨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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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守一立在浪涛之上,周身五道神通光轮缓缓旋转,将那话声一字一句听得分明。

他面色阴沉,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抹冷意,忽然扬声开口,声音干涩:

“苏观主,当年你虽未见过我,可当年尔等助真君转世身转世时,我可在太虚之中看着,南诏当年生民十去其一,尔等皆有罪,既然有罪,那便要血偿!”

话落,他不再动手,只是负手而立,望着那道自远处极速驶来的霞光。

同时心中暗忖:

这苏曜不过一小辈,最多也不过三神通,加上一道剑意而已。自己本身五法圆满,且这次多了几件灵宝傍身,却是不怕。

哪怕如今修为差距没有当年苍澜与一神通时的苏曜那般悬殊,他也有信心,至少让苏曜耽误数十年时间。

就在他思虑之间,那道霞光已然逼近。

海面之上,一道身影踏浪而来,周身霞光内敛,气机沉稳如渊。

待光华散尽,只见苏曜身着一袭青衣,衣摆之上隐有虹霞纹路流转,手持一把银白长剑,剑身如月华凝霜,剑尖一点澄澈剑光若隐若现。

赵守一目光落在那柄长剑之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是青冥一道的仙剑?”

苏曜点了点头,将长剑横于身前,指尖轻抚剑身:

“前辈眼力不错,百五十年前,玉虚宫下来的赏赐中有一块庚青石,后取我观珍藏的白光琉璃炼了这柄青冥一道的灵宝级仙剑。”

赵守一微微颔首:

“剑仙配好剑,却是不差。”他顿了顿,“不知此剑何名?”

苏曜将长剑一振,剑身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剑成之时,栖霞满山梨花白如雪,想到在下回栖霞之时,深秋时节梨花遍山,是以此剑名曰——梨花回。”

赵守一闻言点头:

“却是好剑。”他口中说着好剑,周身五道神通光轮却已缓缓加速旋转,语气沉了下去,“观主五十年前在南海出手,已是三神通的紫府中期。如今五十过去,想来第三道神通最多圆满。且观观主一身气机波动,想是仙基演化神通失败了,观主第四道神通终究没成。”

苏曜闻言嘴角微微扬起,将梨花回横于身前,剑尖直指赵守一:

“这便不劳前辈费心,今日前辈既然来了,此刻若是退去,还有机会,若不退去便不要再回南诏了,便留在南海长眠可好?”

赵守一怒极反笑:

“小辈不知天高地厚!一些差距,不是灵宝可以弥补的!”

话落,他猛然抬手,「万家愿」光轮轰然绽开,亿兆生民虚影如潮水般翻涌而出,暖黄色的宏光如万丈瀑布倾泻。

与此同时,「聚兆民」光轮铺展,万里田畴虚影层层叠叠,将方圆数里的海面尽数化为“红尘之土”。

苏曜见状左手掐诀,「霞羽客」自周身浮现,黑羽层叠,霞光流转。

那暖黄宏光撞在霞光之上,如潮水遇堤,被层层收摄、消解。

他右手梨花回一振,剑光斩入田畴虚影之中,将红尘之气劈开一道裂口,身形一纵,跃入太虚,又从太虚另一侧踏出,出现在赵守一身后。

赵守一头也不回,「草芥命」光轮一转,亿兆草芥如绿浪翻涌,将剑光层层裹住。

与此同时,「浮生相」光轮旋转,浮生万象如走马灯般明灭交替,将苏曜周身霞光一寸寸剥落。

苏曜身形暴退,左手一翻,九天祥云幡已在掌中展开,幡面霞光暴涨,将那浮生万象的侵蚀层层挡下。

同时他右手再挥梨花回,一道澄澈剑光如黎明破晓,直取赵守一面门。

赵守一抬手,「桑麻谚」光轮骤亮,苍老农谚如重锤落入苏曜升阳府。

苏曜灵台一颤,眉心中剑意一冲而散,可那股倦意尚未完全驱除,赵守一左手已翻出一柄拂尘,尘丝如银,朝苏曜一卷。

那拂尘丝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红尘之气,如万千蛛丝,将苏曜周身霞光粘滞、牵扯。

苏曜将梨花回连斩三剑,剑光却如泥牛入海,被那拂尘丝层层缠裹。

赵守一右手再抬,又取出一只古铜灯盏,灯盏之中燃着一缕幽黄火焰,朝苏曜一照,那火焰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每一滴火雨之中都裹着一道人道红尘之气。

苏曜将九天祥云幡往头顶一举,祥云幡霞光暴涨,将那火雨挡在半空。

他左手掐诀,「彩彻衢」的虹光自掌心喷涌而出,将那拂尘丝与火雨寸寸照透、贯穿、理清,身形自红尘之气中穿出,落在太虚深处。

赵守一冷哼一声,五道神通齐出,万家愿、聚兆民、草芥命、桑麻谚、浮生相如天罗地网,拂尘与铜灯左右夹击,红尘之气前后翻涌。

苏曜以「霞羽客」在太虚与现世之间不断穿梭闪避,梨花回连斩数剑,却始终被那红尘之气层层消磨,身上青衣被侵蚀出数道裂口,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

赵守一冷笑道:

“观主,你三神通圆满确实不凡,可终究只是三神通,今日便留在此地吧!”

苏曜抬手拭去嘴角血迹,将梨花回横于身前。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穹,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道:

“前辈说得对,三神通确实翻不了天。”

他手中梨花回一振,剑身之上忽然绽放出万千霞光,不朝赵守一斩去,而是冲天而起,如万千丝线同时射出,在天穹之上交织、铺展、编织——不过数息之间,一张覆盖方圆数十里的霞光巨网,自天穹垂落。

那网由万千霞丝织就,每一根霞丝之中都流转着虹光,蕴含着收摄万道的神妙。

赵守一抬头望天,瞳孔骤缩,失声道:“虹霞术神通织天梭?!”接着不待苏曜答话,他不可置信道:“你……成大真人了?”

不由得他惊讶,这才多久?

苏曜立于巨网之下,梨花回斜指赵守一:

“先前前辈说在下,可在下先前并没有说在下没有突破成功。”

赵守一面色骤变,随即冷哼一声:

“四神通又如何?老夫五法圆满,多你一道!且老夫早有准备——”

他左手一翻,那枚日月宝珠自袖中飞出。半面赤金如日,半面银白如月,日月光辉交织流转,将方圆数里的太虚染成一片金白交织的奇异之色。

宝珠悬于赵守一头顶,一道金白色的光柱自珠中倾泻而下,灌入赵守一体内。

赵守一周身五道神通光轮同时暴涨,气息节节攀升。

紧接着,他右手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刻着日月山川之纹,朝苏曜一照,一道金白交织的光柱如利剑般射出。

苏曜将九天祥云幡一举,祥云幡霞光暴涨,将那道光柱硬生生托在半空。

赵守一催动日月宝珠,金白光柱猛然暴涨,织天梭的霞光巨网被那金白光柱一冲,如薄冰遇日,寸寸碎裂。

“你以为织天梭便能困住老夫?”赵守一冷声道,“老夫这日月同辉珠,专克你这般收摄之网!”

织天梭碎裂的刹那,苏曜身形暴退,赵守一五道神通与四件灵宝齐出,如潮水般碾压而至。

苏曜以「霞羽客」在太虚与现世之间连连穿梭,梨花回与九天祥云幡交替抵挡,却仍被那红尘之气层层逼退。

他连换数种手段,先以「彩彻衢」斩开红尘之气,再以「半辞天」暂困五道神通,可赵守一有日月宝珠加持,每次都能在数息之间破开困局。

两人在太虚与现世之间你来我往,海面被余波炸得冲天而起,又被两人穿梭太虚时的气机碾成齑粉。

赵守一越战越勇,五道神通如臂使指,红尘之气越来越浓,苏曜周身霞光被一层层剥去,身上青衣的裂口越来越多,鲜血自嘴角不断渗出。

赵守一抓住苏曜换气的空隙,日月宝珠与铜镜同时催发,金白光柱交织如网,将苏曜逼退数里。拂尘与铜灯左右合围,红尘之气如潮水般涌来,将苏曜困在正中。

“苏曜,你拿什么翻盘?”赵守一冷声道。

苏曜抬手拭去嘴角血迹,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身形一动,退入太虚深处,自赵守一的视线中消失。

下一刻,他自太虚深处显现。双手持剑,将梨花回高高举起,剑身之上万千云纹同时亮起。

与此同时,他气海深处第五道神通骤然绽放。

「霞赤城」!

没错,在菱柱的帮助下,这一百十年间,他已五法圆满。

若不是此人前来,他万万是不会出手的,能瞒多久是多久。

接着,万千霞光不再四散,而是朝着苏曜周身疯狂收束、凝聚、压缩。

不过数息之间,一座由霞光凝成的巨大城池虚影自他身后拔地而起——城墙如虹霞堆叠,城门如朝霞洞开,城楼之上霞光流转如旌旗翻卷,城中仙影憧憧。

整座城池半虚半实,一半在太虚,一半在现世,将方圆数百里的天地尽数镇压在内。

赵守一只觉周身一滞,五道神通光轮同时一沉,如被一座无形巨城压在身上。

他面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

“霞赤城?!你竟修成了五神通圆满?”

苏曜没有回答。

他整个人已与那座霞光巨城融为一体,身形自太虚之中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赵守一身后。

梨花回自霞光之中探出,剑尖一点澄澈剑光如黎明破晓,无声无息地没入赵守一后心。

赵守一浑身剧震,反手一掌拍出,红尘之气如潮水般涌向苏曜。苏曜左手掐诀,「彩彻衢」的虹光再次自掌心喷涌而出,将那红尘之气寸寸照透、贯穿、理清。同

时他右手梨花回反手一斩,将赵守一左臂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赵守一咬牙暴退,日月宝珠与铜镜同时催发,金白光柱交织如网,将苏曜逼退数里。可「霞赤城」的镇压之力无处不在,他每退一寸,身上的压力便重一分。

两人又交手数招,赵守一五道神通被霞赤城一层层镇压,气息越来越弱,红尘之气越来越薄。

苏曜抓住他换气的空隙,霞赤城猛然镇压而下,将赵守一五道神通光轮同时压灭。

梨花回自霞光之中探出,剑尖一点剑光如黎明破晓,无声无息地没入赵守一眉心。

赵守一的身形僵在原地。

苏曜收剑而立,望着他,缓缓开口:

“前辈,你回南诏吧。”

赵守一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那一缕霞光,又抬头望向苏曜,浑浊的老眼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苏曜的话,反而扬声大笑。

那笑声干涩苍老,在海天之间回荡:

“回南诏?回南诏做什么?”

他止住笑,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

“苏曜!你以为你赢了,便能让老夫低头?当年南诏生民十去其一,尔等玄门为了一己之私,助真君转世身转世,将我南诏搅得生灵涂炭!磨闫死了,苍澜死了,我赵守一也活不了多久了!可这笔血债——”

他猛然抬手,五道神通光轮同时亮起最后的光华,整个人如回光返照般气息暴涨,朝苏曜扑来:

“总得有人还!”

苏曜望着那道扑来的身影,沉默了一瞬。接着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清明。

“既然如此,前辈,得罪了。”

梨花回高举过顶,万千云纹同时亮起。霞赤城再次镇压而下,将赵守一五道神通光轮彻底压碎。

梨花回自霞光之中探出,剑尖一点澄澈剑光如黎明破晓,无声无息地没入赵守一眉心。

剑意自眉心灌入,势如破竹,瞬间贯穿其法体,直入升阳府。

那剑意之中裹挟着万千霞刃,如「半辞天」的万千霞刃同时绽放,将赵守一的升阳府一寸寸“辞”去。

赵守一张了张嘴,浑浊的老眼中最后映着的,是那片晚霞如血的绯红。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南诏,磨闫拍着他的肩说“你该活着”,苍澜笑着说“别让南诏成了那帮王八蛋的棋盘”。

他终究没能做到。

赵守一的身形在霞光之中寸寸碎裂,法体崩解如一座被晚霞吞没的孤城。

可他的崩解又与寻常修士不同,他修的是人道,崩解之时,周身红尘之气如沸水般翻涌而出,亿兆生民虚影自他体内四散奔逃,或哭或笑,或怒或嗔,如一条浩浩荡荡的洪流,在太虚中奔涌了许久,最终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如春风般拂过海面,消弭于无形。

五道神通光轮次第熄灭,如万家灯火一盏盏灭去,如田畴荒芜、草芥枯萎、桑麻凋零、浮生散尽。

最后化尽的,是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瞳孔之中,还映着那片晚霞如血的绯红。

赵守一,形神俱灭。

五道神通光轮彻底消散,那枚日月宝珠与铜镜、拂尘、铜灯四件灵宝失去依凭,坠落海面。苏曜抬手一招,四件灵宝化作四道流光,稳稳落入他掌中。

日月宝珠上金白二色流转,铜镜日月山川之纹明灭不定,拂尘银丝沾着红尘之气,铜灯幽黄火焰尚未熄灭。

苏曜看了一眼,将四件灵宝收入袖中。

天穹之上,织天梭的霞网缓缓消散,如晚霞被夜风吹散,如残阳被远山吞没。

海面重归平静。

苏曜收剑而立,梨花回上的云纹缓缓收敛。

他立在浪涛之上,望着赵守一消散之处,沉默良久。

陆远、茈川、任寒三人此刻已挣扎着来到近前。茈川半跪在浪涛之上,面色惨白,却仍抬头望着苏曜,眼中复杂。

陆远扶着他,任寒立于一侧,三人皆未开口。

苏曜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三人,在茈川面上的伤势停了一瞬,而后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三枚丹药,随手一拂,三枚丹药分别落在三人面前。

“服下。”他道,“你先们回栖霞。”

三人接过丹药,齐齐应下。

苏曜不再多言,身形一动,脚下金光乍现,纵地金光施展开来,化作一道素白流光,朝那魔气翻涌的方向破空而去。

既然已然出手,那便不是一位五法圆满的死可以解决的。

接下来的岁月,他即将为求金做足准备,不想再被人打扰,那只能凭手中剑,杀出时间来!

青衣猎猎,梨花回在他袖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如梨花落于雪上。

身后,南海碧波依旧,浪涛翻涌如常。

有词云:

霞羽彩彻半辞天,三神难敌五法全。

织天梭破日月现,四宝齐出困龙渊。

霞赤城开镇海岳,梨花回剑葬旧年。

人道五法终有尽,红尘散尽化云烟。

莫问南诏生民债,且凭一剑开新篇。

海天深处孤帆远,不破魔氛誓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