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那一掌,拍在刘公公心口。
他手里的白玉,碎成齑粉,化作一道温润的光,顺着掌心,渡进刘公公体内。
刘公公浑身一震,那枚正在来的黑种子,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阴冷的气息,像被掐断的灯芯,散了大半。
你……刘公公瞪着沈青崖,你拿命……封我?!
不拿命,封不住你。沈青崖道,刘安,你是种子十七号,练到,寻常法子,奈何不了你。只有用执棋人的本源,才能破你的。
老夫这三十年,别的不敢说,本源,攒了不少。他道,够封你一回。
沈青崖……刘公公咬碎牙根,你疯了!你封了我,你自己,也废了!
废了就废了。沈青崖道,老夫这三十年,早就废了。能废在你身上,值。
你……你……刘公公还想说什么,可那股温润的光,已经封住了他的经脉。他身子一软,栽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拿下!赵琼一挥手,旧部一拥而上,把刘公公捆了个结实。
谢云疏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青崖,您怎么样?!
没事。沈青崖脸色惨白,嘴角却带着笑,就是……本源空了。歇一阵子,就好了。
您骗人!谢云疏眼泪都下来了,您说过,您这把老骨头,还要看着女学,看着凤鸣,看着我跟裴砚好好的!您这一掌,把命都搭进去了!
傻丫头。沈青崖伸手,替她擦掉眼泪,爹这把老骨头,本来就没什么好活的了。能用这条命,封住刘安,护住,值。
再说了……他道,爹还欠你娘一句对不起。等爹去见了她,再当面,说给她听。
爹……谢云疏哭得说不出话。
傻丫头,别哭。沈青崖道,爹这辈子,最亏欠的,是你娘,和你。
你娘,爹当年没能护住。你,爹也三十年没能守在身边。他道,如今,能用这条命,替你们挡一回,爹心里,反倒踏实了。
爹欠你们娘俩的,总算,能还上一点了。
您别说了……谢云疏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您好好养着,往后,女儿天天陪您。您想去哪儿,女儿陪您去哪儿。您想吃什么,女儿给您做。
沈青崖笑着点头,那爹可记下了。青山镇的桂花糕,你欠爹的。
谢云疏用力点头,欠您的,女儿记着!
裴砚走过来,蹲下,握住沈青崖另一只手:岳父大人,您放心。阿疏有我,凤鸣有我。您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
沈青崖点头,裴砚,阿疏交给你,老夫放心。
老夫这辈子,欠你父亲半子棋。那半子,你替他还了。他道,老夫欠阿疏三十年的父女情。这三十年,你替老夫,还了。
裴砚,老夫谢你。
岳父大人言重了。裴砚道,阿疏是我夫人,护她,是应该的。
你们夫妻同心,老夫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沈青崖道,裴砚,往后,凤鸣、女学、这大雍的天下,都要靠你们撑着了。
岳父大人放心。裴砚道,我们,撑得住。
谢云疏擦了擦泪,您好好养着。等我们查清楚了,回来接您。往后,您就住在府里,哪也不去了。
沈青崖笑着点头,爹等着。爹这青云观,也住腻了。往后,就赖在你们府上了。
谢云疏破涕为笑,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岳父大人。裴砚道,刘安说的,在裴家祠堂。我们这一去,怕是要些时日。您若有什么要嘱咐的,尽管说。
嘱咐谈不上。沈青崖想了想,道,裴砚,你记住了,裴家的祠堂,供的不只是裴家的祖宗。
还有什么?
还有……沈青崖道,裴家跟的旧账。
你父亲裴问天,当年在天命局,为什么能当上执棋人?你祖父,又是怎么跟搭上线的?他道,这些旧账,裴家祠堂里,八成都有记。
你去,把旧账翻出来。他道,翻清楚了,那,也就不远了。
裴砚道,岳父大人放心,到了青山镇,我头一件事,就是翻裴家的旧账。
裴砚,阿疏。沈青崖又叮嘱道,刘安那个人,临死前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他说在裴家祠堂,你们信一半,留一半。
可不管是真是假,裴家祠堂,你们总得去一趟。他道,万一是真的,那,就是留的最后一张牌。你们不挖出来,迟早要出事。
谢云疏道,爹放心,我们记下了。
刘公公被押下去之前,忽然抬起头,看着沈青崖,咧开嘴,笑了:
沈青崖,你以为,你赢了?
老夫输了,可这盘棋,还没输。他道,备只是引子。真正的,在你们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你等着看。
局眼?谢云疏道,在哪儿?!
你猜。刘公公只吐出两个字,便闭上眼,再不肯开口。
任凭怎么审,他都不肯再说一个字。
三天后,刘公公在天牢里,吞了一枚藏着毒的药丸,死了。
死前,他没有留下任何口供。
连赵琼亲自去审,也只在狱中那面墙上,看到他用指甲,歪歪扭扭地刻了几个字:
局眼,裴家祠堂。
裴家祠堂?赵琼看着那几个字,皱眉,他这是,临死还要害人?
害不害人,得查了才知道。裴砚道,刘安这种人,临死前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可他既然写了裴家祠堂,那咱们,总得去一趟。
可沈青崖那边,也收到了传话。谢云疏道,他死前,给沈青崖传了一句话,说的,也是裴家祠堂
两个人,都提到了同一个地方。裴砚道,那这事儿,怕不是空穴来风。
谢云疏道,刘安临死,把指到裴家祠堂,要么,那儿真有什么;要么,他是想引咱们去,看一件东西。
看一件东西?
他在宫里藏了三十年,什么没见过?谢云疏道,他临死前,最想让咱们看的,怕不是,是裴家的旧账。
裴家的旧账?裴砚道,裴家跟,有什么旧账?
你父亲裴问天,当年在天命局,怎么当上的执棋人?你祖父,又是怎么跟搭上线的?谢云疏道,这些旧账,裴家祠堂里,八成都有记。
咱们去,把旧账翻出来。她道,翻清楚了,那,也就不远了。
裴砚道,那咱们,就去翻翻,裴家的旧账。
大人。谢云疏忽然道,你说,要是裴家祠堂里,真藏着,那刘安这三十年,为什么不去动它?
他要是的人,在他手里,不是更好?
这倒是个疑点。裴砚沉吟道,要么,那,他动不了;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那,不是给的人用的。裴砚道,破局的人,留的。
给破局的人留的?谢云疏心里一动,你是说……
说不准。裴砚道,可要是真有人,把留给的人,那这个人,八成,是裴家的祖辈。
裴玄?谢云疏道,他留的?
去了,就知道了。裴砚道,走吧。
三日后,裴砚和谢云疏,带着齐晟、田彪,启程赶往青山镇。
马车出了上京,谢云疏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城门,忽然道:大人,你说,这盘棋,咱们下了这么久,到底,还有多少,没掀开?
掀开多少,算多少。裴砚道,只要咱们还站着,就接着掀。
谢云疏放下车帘,那就接着,掀。
马车,一路向南,往青山镇去。
而裴家祖祠里,供桌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牌位,最末一位,不知何时,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