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风雪声骤然减弱，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暖意从熔炉渗透出来，包裹了整个空间。
希儿站在门口，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瞬，然后她立刻重新绷紧。在陌生环境里放松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上，这是她在下层区活下来的本能。
但她没有转身离开。因为屋里很暖和。而且桌上堆满了食物。
桌边已经坐着几个人。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正端着杯子看过来，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一个灰发少女坐在桌角，面前是一个雪人小雕像，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低头雕刻。一个黑长发的青年靠在窗边，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平静地扫过来访者，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目光落在娜塔莎和她自己身上，然后停住了，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这个中年大叔难道见过我们？”
希儿在心里这样想着。
泽羽指了指桌面上那堆东西：“物资在这里，你们自己看。”
娜塔莎走近了几步。桌面上堆着许多整齐的食物。
桌面上的肉排垒在一起，表面烤得焦黄。旁边还有一小堆圆润的红色果实，表皮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单手去拿，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她再次发力才勉强稳住，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这是……烤猪排？”
“对。”泽羽说，“旁边那个是烤牛排。”
娜塔莎费力把肉排放回桌面。沉闷厚重的声响让卢卡刚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多重？”卢卡问。
“比我想象的重。”娜塔莎说。
她转而拿起一颗红色果实轻轻掂量，分量便显得十分寻常。
“这是苹果？”
“嗯。”
娜塔莎没有再说话。她把苹果放回桌上，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几大块沉甸甸的肉排上。
她见过肉食，下层区的普通人偶尔也能分到一点肉，可那些肉大多质地坚硬，而这般厚实饱满、烤制入味还带着鲜香热气的肉排，她已经许久未曾见到。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这些……都是分给我们的？”
“都可以，这些只是很寻常的一部分。”泽羽说。
娜塔莎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食物，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卢卡早就迫不及待凑到桌边，两眼直勾勾盯着肉排，满心欢喜：“这个烤猪排，我能拿一块吗？”
“拿吧。”泽羽说。
卢卡伸手去抓，庞大的重量瞬间压得他身形一晃，他连忙收回手改用双臂环抱，满脸惊诧：“这肉排怎么会重成这样？”
“我的世界的食物，很神奇吧。”泽羽说。
卢卡小心翼翼地把肉排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泽羽，咧嘴一笑：
”正好带回去分给大家。下层区太久没吃上像样的肉了。”
你是来搬物资的还是来发表感言的。”希儿说。
“两样都行！”卢卡丝毫不受影响。
希儿没有去拿肉排。她站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堆苹果上。表情故意绷着，像是在说”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侧：”苹果不错，对吧。”
希儿手指一僵，把苹果放回去的速度比拿起来时快了整整两倍：”我没在看苹果。”
“嗯。但是苹果在看你，要不要揍它一顿，让它不敢看你？”
希儿沉默的看了星一眼，星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三月七从旁边探过头来：”星！你又开始了！”
“我说的是事实。”
“你那叫事实性骚扰。”
“这个词是你刚发明的？”
“对！为你开发的！”
娜塔莎在桌边坐了下来，把一颗苹果放在桌面上，手指依然搭在它上面。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应该没几天了，我们的事情就快要完成了。”泽羽说。
娜塔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瓦尔特坐在桌角，目光落在娜塔莎身上。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说话时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感。
他在另一个世界听说过娜塔莎，也了解小岛爆爆鸦的故事。那个娜塔莎是个雇佣兵，还有孤儿院的孩子要养。
茶杯在他手中停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然后他轻轻放下，动静轻细无声。
“杨叔。”三月七的声音小声传来，”你盯着那位女士看了很久了。要我去帮你要联系方式吗。”
瓦尔特的眼镜反出一道光：”……不用。”
三月七这么一说，他这才发觉自己的视线确实有些不礼貌。瓦尔特低头看了一眼茶杯。确实是空的。他默默起身去续水，他不好意思再盯着希儿看了。
接水途中，他想起另一个世界也有一个希儿，那个希儿单纯善良，害怕暴力，总能察觉到别人察觉不到的事，是一个柔软但倔强的少女。而且最主要的是，她还有双重人格。
绀海组最严厉的1，七拳打碎量子海，我是希儿·芙乐艾。
瓦尔特轻轻放下茶杯，动静轻细无声。
桑博斜靠在门边，把屋内众人的模样尽收眼底。片刻后他走到桌边，自行倒了一杯温水捧在手中，迟迟没有喝。
他看着娜塔莎与泽羽闲谈，看着希儿默默留意桌上的果实，看着卢卡满心欢喜抱着肉排，也看着奥列格渐渐卸下几分紧绷，嘴角微微勾起。
泽羽抬眸看向他：“怎么不坐下歇歇？”
“算了，一路蹲坐在雪地里赶路，浑身都冻透了。”桑博随口打趣道。
泽羽没有接话，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桑博饮下一口温水，放下杯子正色看向泽羽：”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你说。”
“你早就察觉到我带人前来，明明有机会提前避开，或是直接将我们拒之门外，但你却偏偏等到我们走到门前才现身。这是为何？”
泽羽向后靠在椅背上：”虽然你说过我的坏话，但这一次你带来的是地火。”
他看了一眼娜塔莎，又看了一眼希儿和卢卡：”他们是下城区的英雄，是真正直面苦难、急需物资的人。
对愚者来说，这是最好的乐子，但对地火来说，这是救命的物资。”
桑博闻言微微一怔。
“所以我这点小聪明，反倒阴差阳错做成了一件好事。”桑博定定望着泽羽，然后笑了，带着被看穿后纯粹的轻松。
“没错。”
桑博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流下去，从胃里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
他握着杯子，感受着那股暖意，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寒腿叔叔这趟没白来。”
桑博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寒腿叔叔这趟没白来。”
“你下次可以直接来。不用蹲雪堆。”
桑博手里的杯子差点滑了：”……那都是生活所迫嘛。要是我早知道88席也成为了无名客，我绝对不会再爬雪堆里等人的。”
“你这句话我当夸奖收下了。”泽羽站起身，”好了，物资挑好了就来学用法吧。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