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黑塔女士,我无意质疑您的设计能力。”螺丝咕姆的语气依旧平稳,“但作为一个智械,我想我能给出的方案或许更加多样。”
螺丝咕姆。她说。
黑塔女士,我在。
你这是想抢我的活。
修正:我想向您提出合作,这不是抢。
螺丝咕姆的全息影像对着黑塔的人偶,似乎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三月七看看黑塔,又看看螺丝咕姆,小声对星说:“他们这是在争吗?”
星想了想:“大概吧。”
争着干活?
你不懂,天才的脑回路。星说,跟我们不一样。
泽羽看了这两个争着干活的天才朋友,然后开口:“黑塔,图纸由螺丝咕姆来出吧。”
黑塔人偶挑了挑眉:“哦?”
“黑塔,你的人偶就在现场。”泽羽说,“你来指挥大家搭建。图纸给螺丝,执行交给你。这样,就没有人会被落下了。”
黑塔本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放下红茶:“也行。反正我人偶在那儿,看看图纸,动动嘴就行。”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逻辑:您的分工十分合理,图纸将在十分钟内传输完成。”
通讯挂断。三月七看看腕表,又看看人偶,嘟囔了一句:天才俱乐部三位成员给我打工,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你的排面一直都很大。”
别人是无漏净子,这个是无漏沙子。还不够有排面?
“不过你也跑不掉的,要和我们一起干活”。泽羽说着,蹲下身,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面,等待图纸传输完成。
“我知道的啦!”
十分钟后,螺丝咕姆的图纸到了。
数十份蓝图在空地上方的全息屏幕上排开。每一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泽羽看了一遍,然后把图纸投射到空地上方的全息屏幕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黑塔人偶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亮起微光,扫了一遍全息图纸。
她开口,声音平稳:“图纸内容我已全部接收处理成功,请选择一份施工图纸并开始活动。”
三月七愣了一下:“你记住了?”
“图纸已存入本地存储。”黑塔人偶说,“随时可调用查阅。”
三月七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行,那就让咱好好看看。”
三月七站在全息屏幕前,抬起手一张一张地滑。她滑得很快,有的扫一眼就划走了,有的停下来多看几秒,歪着头,手指悬在半空中。
星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选。
三月七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份上。
那份图纸上的建筑线条简洁,由冰砖和雪块交替堆砌而成,正面是一排高大的冰砖立柱,支撑着上层的结构。
屋顶是阶梯状的,每一层都用雪块铺成,边缘镶嵌着冰砖。正门上方是一个小小的穹顶,穹顶中央留出了一片透明的天窗。
整座建筑并不张扬,但站在雪原上,应该会很震撼,很显眼。
三月七盯着那份图纸看了好一会儿。
“就这个了,可以盖的很高很高,我想让这座星球的许多人都能看得见。”她说。
泽羽走过来,看了一眼她选中的图纸:“确定?”
“确定。”
泽羽点了点头,把其他图纸收起来,只留下三月七选中的那一份,将它投射到空地中央的地面上,作为施工参照。
黑塔走到图纸前,紫色的眼睛亮起微光,确认了一下:“那就我来指挥吧。”
没有人有问题。
“很好,可以开始了。”黑塔人偶不甘示弱,同样展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根据我的研究,泽羽带来的方块有一个特征,它们只记录坐标,而不考虑任何物理特性。
只需要把方块放置在指定坐标,它就会生效。和周围物质不需要接触。因此,只要知晓坐标——
泽羽点了点头,很有道理,沙子说它没有意见。
所以这比搭积木还简单。三月七插嘴。
泽羽摇了摇头,没有道理。因为这个沙子说她有意见。
黑塔人偶看了她一眼。
你打断了一位天才的学术报告。
但你说的跟泽羽之前说的基本没什么区别嘛。
黑塔人偶沉默了一瞬。
……那我换个说法。她说,mc科技。小子。
三月七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黑塔女士,你已经变成泽羽的形状了吗?
泽羽没有回答,他取出了几根建筑手杖,分给现场所有人一人一根,他简单演示了用法,用手杖指向空格,按下,方块填进去。
三月七叉着腰看着泽羽:“刚才搭房子时候怎么不拿出来?”
那个工作量不大。大家一起动手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所以你还留着一手。
“这叫由奢入简难。”
施工开始。
螺丝咕姆的图纸精准得像机械方阵的阵列图。黑塔的指挥简洁得像在念实验步骤。建筑手杖的效率让整个施工变成了一场无声的竞速。
大厅的穹顶合拢的那一刻,光线暗了下来,然后重新亮起。
三月七站在大厅中央,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穹顶。冰砖搭成的拱形结构从四壁向中心收拢,在最高点汇聚成一个圆形的天窗。
天窗留下一小片透明的玻璃方块,让一束细长的天光直直地落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
三月七站在光斑里,仰着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掏出相机。
咔嚓。仰视穹顶。
咔嚓。光斑正中央。
咔嚓。门口回望大厅。
咔嚓。泽羽站在工作台前的侧影,对她比了个耶。
泽羽看着她端着相机满场跑,没有说话。他感觉,这里少了一柱通天的光芒。
三月七拍了十几张,终于停下来,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她翻了几张,然后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又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这地方要是开个旅游景点,绝对火爆。”
“但它有点太规整了。”泽羽说。
“我知道啊。”三月七说,“但不影响它好看嘛!你看这个穹顶,你看这个光线,你看这个冰砖的纹理,这简直就是冰雪艺术馆!”
星走到她身边,凑过去看了看相机屏幕:“拍得不错。”
“对吧!”三月七得到认可,又翻了几张照片,“等回列车了我要把这些照片洗出来,贴在我房间的墙上。”
“记得给我一张。”星说。
“你要哪张?”
“要一份只有风景照片的,一份只有人像照片的,再来一份既没有风景又没有人像的照片。”
“...你好像在为难我,但是没问题!我拍的够多!”
泽羽没有参与这场拍照运动。他站在大厅中央的工作台前,雪傀儡传回的信息正在地图上化为淡蓝色的线条。
他站了一会儿,目光停留在地图边缘那些刚刚亮起的标记上。雪傀儡还在往前走,还在扩大探索的范围。星走到他身边。
“差不多了。”他说,“接下来就等雪傀儡的消息了。”
星站在他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些缓慢延伸的线条。
“雪傀儡现在到哪了?”
泽羽看了一眼地图边缘最新的标记:“已经离开营地三十公里了,还在扩散。”
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走到神殿门口,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雪傀儡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
星想起了她亲手搭建的第一个雪傀儡,那个会直直看着她的小可爱,她不知道它有没有回头,但大概没有。
早点回来。
风雪掩盖了她的声音。
身后,三月七的相机又咔嚓了一声。
拍到你了。三月七说,站在神殿门口目送雪傀儡,这个构图超有意境。就叫只需等待
星转过身。
三月七把相机屏幕举到她面前。照片里是一个剪影,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原。
我再拍一张。
三月七举起相机,你站那边,对,门框正中间——
咔嚓。
然后三月七低头看屏幕,愣了一下。
照片上,星站在门框正中央。她身后的大厅里,泽羽站在地图前,黑塔人偶站在他脚边,丹恒靠在楼梯口侧着头,瓦尔特端着一杯热茶看着所有人。
这次全拍进去了。三月七说,这张不叫了。
那叫什么?
泽羽看了一眼,叫‘三月七在拍照’。
星秒懂,“照片叫三月七在拍照,但里面所有人都在,那三月七在哪?”
“三月七在拍照。”
“你们两个,又欺负我!”
三月七说着,拉走两人自拍去了。
某个水晶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不生成这一刻的光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