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没能穿透云层。雅利洛-VI的天空永远是那种灰白色的色调，但雪地的反光足够亮，亮得让人眯起眼睛。
泽羽站在石砖屋前的空地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南瓜和雪块。星在他左手边，三月七在右手边。
瓦尔特在不远处的墙边端着热茶。丹恒站在二楼窗口，看着雪地上那些白色的身影，又扫了扫远处。
黑塔人偶站在空地边缘。紫色眼睛亮着微光，一边计数，一边为每一个站起来的雪傀儡安装探查模块。
泽羽蹲下身，拿起一个雪块放在地上，又拿起一个雪块叠在上面，最后把一个南瓜安在顶部。
雪傀儡站了起来。
“又一个。”泽羽说。
三月七也在一旁动手。她的动作比泽羽慢一些，但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她把自己制造的一个又一个雪傀儡放在地上，看着它们站起来，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这些小家伙，确实挺可爱的。”
星没有立刻开始。
她拿起一个南瓜，在手里翻转了几下。南瓜表面粗糙，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她又摸了摸雪块，好奇地体验着手感。然后她在一个堆叠的雪块顶部，把南瓜安装上去。
雪傀儡站了起来。
它站在星面前，大约一米五高，圆滚滚的身体，歪着南瓜头。它用南瓜上那两个挖出来的空洞“看”向她。
星愣住了。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她见过泽羽和三月七造雪傀儡，也看到三月七和它的对话。
她知道那只是雪块和南瓜的组合，知道它没有生命，没有意识，只是一堆按照规则运转的方块。
但那个雪傀儡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她伸出手，碰了碰雪傀儡手臂上的雪块。雪傀儡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那样看着她。
“……你好。”星说。
雪傀儡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既没有乱走，也不会回应，只是面朝着她的方向。
三月七在旁边喊了一声：“你跟它说话它又听不懂啦！”
星没有回答。
瓦尔特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走了过来。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泽羽的操作，然后蹲下身，拿起一个雪块。
“雪块在下，南瓜在上？”他问。
“对。”泽羽说。
瓦尔特点了点头，开始动手。
他造的第一个雪傀儡站起来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给出了评价：“结构简单，但很有趣，也很有效。”
“别光看着呀，杨叔也一起！”三月七招呼道。
瓦尔特没有拒绝。他卷起袖子，开始造第二个。
二楼窗口，丹恒的目光从雪原上收回来，落在楼下那片空地上。
雪傀儡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长枪，转身走下楼。
他走到泽羽身边，没有说话，直接拿起一个雪块。
泽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四个人一起动手，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雪地上很快就站满了雪傀儡。它们并排而立，面朝同一个方向，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黑塔人偶紫色眼睛亮着微光，声音平稳：已制造：一百四十七具。预计一小时覆盖半径：十公里。
“还不够。”泽羽说。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三月七喘了口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还要造多少啊？”
“造到够用为止。”
三月七哀嚎了一声：还要造多久啊，我的手不是我的手了。
不是你的手，那是谁的手？能不能卖给我？星问。
……这是非卖品！三月七瞪她，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诶嘿。”
然后星低下头，继续叠雪块。
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在泽羽腕表上响了一声。
螺丝咕姆的全息影像在腕表上方展开。小小的机械身影站在淡蓝色光幕中，姿态端正。
“早上好，泽羽先生。”螺丝咕姆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平稳如常，“我注意到您在雅利洛-VI的活动。
结论：您正在制造雪傀儡。另外，容我开个玩笑，您的开拓之旅体验如何？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三月七从雪堆里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你这个玩笑是不是在诋毁我们列车组？
通讯那端沉默了一瞬：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效果：目前不佳。
向您致歉，三月七女士。我不应该如此唐突的发问，导致对列车组造成困扰。
没有没有！三月七赶紧站起来，我也只是开玩笑，螺丝咕姆先生您不要当真。
泽羽看了这边一眼，对三月七说，“好了，别太在意，小三月。螺丝咕姆对无名客还是很尊敬的，他刚刚在逗你玩呢。”
说着，泽羽切换了通讯视角，让螺丝咕姆能看到空地全景。
“开拓体验目前还不错，暂时应该不需要帮助，不过此番美景，却可以邀你共享。”
“理解并恭喜您的旅途顺利。根据我的数据分析，雪傀儡是当前信号不通的情况下，十分高效且带有个人特色的探查手段。
结论：这是一个合理的选择。”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机械生命特有的、克制的好奇：
“壮观。这些造物虽然结构简单，但数量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可忽视。
您也再一次用简易的材料，制造出了某种宇宙唯一的无机生命体，即使是在开拓途中，您还是如此的神奇。”
“它们比无机生命体还好养活。”泽羽说，“不需要燃料，不需要维护，坏了换一个就行。”
“确实如此。这也是您的世界规则的优势之一。”
泽羽笑了一下：“黑塔送了我一个人偶，所以可以随时参与。你没有参与进来，会不会有些遗憾？”
螺丝咕姆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泽羽捕捉到了。
“确认：您说的是事实，对于无法亲身参与这件事，我深感遗憾。
我未能像黑塔女士一样，准备一具可供远程操控的机械体。这是我的疏忽。
结论：若您需要，我可以立即设计一具适配您使用习惯的机械终端。”
黑塔人偶听到这句话，从雪傀儡队列那边抬起头来。她看着螺丝的全息影像，嘴角弯了一下。
你现在也可以用雪块和南瓜做一个。她说，我可以借你一个南瓜。
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没有可以操控雪傀儡的远程模块。
“不用专门做一个。”泽羽说，“我就随口一问，数据之类也是可以共享的，而且之后有机会你也可以一起来的。”
“记录：已纳入待办事项，但制作雪傀儡本身，亦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结论：我再次感到遗憾。
并且我要再度回复：您的开拓之旅目前体验十分不错，我为未能与您同行深表遗憾。”
三月七看了一眼，原来刚刚还真是逗她玩的啊。
通讯挂断后，泽羽继续手中的动作，一个个雪人在他手下诞生。
在不可见的维度深处，一道数据流无声地扫过这片空地。
博识尊正在记录。
【未知奇物档案库】的条目列表无声地扩展了一行。
「编号：012。」
「代号：雪傀儡。」
「来源：外部法则体系（载体：个体‘泽羽’）。」
「核心机制：由两个雪块与一个南瓜堆叠而成的造物。具备基础的自主行动能力，能够在雪地环境中移动，主动攻击敌对生物，并与存护命途共鸣。无需能源供给，无需维护，可在极寒条件下永久运作。数量可无限复制。」
「演示状态：进行中。演示者：泽羽、星、三月七、瓦尔特、丹恒。」
「状态：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档案建立完成。
然后三月七忽然打了个喷嚏。
总感觉有人在看我，不会是博识尊吧？
星想了想：说不定这次又给你总结为社交噪音了。
三月七的表情冻住了。
三月七牌噪音。泽羽说，马上就给你归档。
三月七发出一声介于悲鸣和抗议之间的声音：祂不会真的在听吧——
黑塔人偶缓缓抬起头。紫色眼睛亮了一下。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