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缓缓打开时，泽羽还没完全从两个字里回过神来。
但眼前的现实光线已经重新占据了他的视野。他眨了眨眼，从接入舱中跨了出来。
星紧随其后，动作平稳，神色如常。三月七最后一个出来，踉跄了一下，扶着舱壁站稳，晃了晃脑袋：有点晕……但还是挺有意思的！
黑塔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头也不抬：第一次接入模拟宇宙都会有不适，习惯就好。
三月七揉了揉太阳穴：“我感觉我需要缓一缓……”
“去休息区喝杯水就好了。”星说。
三月七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泽羽，星，你们不走吗？”
“我待会儿过去。”泽羽说。
“那我也待会儿。”星说。
她看看泽羽，又看看星。然后她笑了笑。
行行行，你们聊。她朝门口走去，别太久哦，姬子姐的晚饭不能迟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黑塔把数据板放在控制台上，转过身，看着泽羽。
她的表情少了那种慵懒的调侃。多了一种泽羽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认真。那种认真里还夹着一些别的东西，在她紫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浮动。
而在她身后的角落里，螺丝咕姆安静地站在那里。他不知何时已经来了，穿着一丝不苟的复古绅士装束，姿态从容。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旁观，像一个等待主角演完自己戏份的观众。
黑塔看了一会儿泽羽，终于开口：数据我已经记录完毕。模拟宇宙对你的适应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但至今没有一件物品成功解析。她顿了顿，所以在解析完之前，不用刻意增添新课题。
泽羽点了点头：我确实还有很多东西。但你说得对，有时候，保密也是一种真诚。
黑塔沉默了片刻，然后召来一个人偶。和空间站里常见的黑塔人偶大小一致，紫色连衣裙，长发垂肩。
但不一样的是，这个的关节处是光滑的弧面。没有拼接痕迹。
“这是……？”
黑塔人偶。黑塔语气平淡，特制版。和那些量产货不一样。是我送你的礼物。”
泽羽看着桌上那个人偶，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它：“礼物...？”
“对合作伙伴的礼物，也是感谢你的付出和配合。”
黑塔说，“关于这个人偶， 内置高智能AI，如果你喊我，我也随时可以接入这个人偶。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移动通讯终端。”
黑塔不知道泽羽和博识尊的交易，但她的礼物依旧充满了心意。
“谢谢你，黑塔。”泽羽的语气真挚。
黑塔闻言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出口的时机：
“你总是把好东西分给别人。你对天才们很友善，对列车组的每个人也很好。
你帮了大家这么多忙，无私地分享资源，刚回来就愿意配合实验，尽管得不出什么有效结论。你从来没想过报酬。”
她别过头去，目光落在控制台的屏幕上，像是在看那些数据，但没有真的在看那些数据。
“我看着你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送出去，对她们好，好到让我觉得不公平。”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星海，没有回头。
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暴露了她一直在听着这场对话的事实。
螺丝咕姆依然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但他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泽羽低头看着那个人偶。他伸手触碰，触感光滑微凉，就像真人一样。
“所以你给我这个。”他说。
“对。”黑塔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遇到了什么无法处理的事情，又或者，只是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我会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泽羽看着手中的人偶，然后抬起头，看向黑塔。
她没有别过头去，也没有移开目光。她只是站在那里，紫色的瞳孔注视着他，等他给出一个回应。
再次谢谢你，黑塔。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黑塔别过头去，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刻意的随意：不用谢。反正你死了我就没研究对象了。”
泽羽没有拆穿她。他把人偶放在脚边，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站立的身影。
螺丝咕姆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向前迈了一步。每一步都精准而平稳。
他在泽羽面前停下，然后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轻的、带着旧时代绅士礼仪的鞠躬。
逻辑：测试结果令人印象深刻。他的声音平稳如常，我已全程旁观测览了您在模拟宇宙中的表现。
结论：您的规则体系与本宇宙的兼容性正在稳步提升。这是值得庆祝的进步。
他从外套内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双手递到泽羽面前。
“礼物。”他说，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
泽羽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机械钟表。表盘是暗金色的，刻着精密的齿轮纹路。
每一个齿轮都精妙无比，像是某种微缩的机械艺术品。指针安静地走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滴答声。
泽羽把钟表翻过来。表盘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一行星轨坐标，和一个他无法解读的编号。
机械钟表。螺丝咕姆说，代表螺丝星的友谊。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表述，然后继续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它的基础功能包括：显示星轨时间，内置微型定位系统。因此可以在任何时间地点都能确定您此刻的时间和地点。
以及随时能连接我的私人通讯网络，只要您按下表盘侧面的按钮，就可以直接与我建立通讯链接。”
泽羽的手指轻轻抚过表盘边缘那些流动的淡蓝色光点。
我感觉……你加的不止这些功能。
螺丝咕姆的核心光点闪烁了一下。
您还是这样敏锐。他说，当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时，按下表冠三秒。
无论银河浩瀚，强敌如何，螺丝星，都会回应您的呼救。我会不计代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后半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若无意外，我是您在宇宙中第一个相遇的生命体。
您对我的尊重与帮助，研究与交谈，支持和配合，礼物与付出——我都铭记于心。
我想告知您的是，您在我心中的地位，等同重要，无关乎你我是否是第一位相遇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位有能力加冕帝皇三世的无机生命体帝皇口中的不计代价，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泽羽的手指停在空中。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螺丝咕姆。螺丝咕姆正平静地注视着他，神色里只有一种笃定的承诺。
泽羽郑重地收下钟表：在宇宙中第一个相遇的人是螺丝咕姆你，我想没什么比这更幸运的事了。我们的友谊，我会永远铭记。你对我的承诺，我也一样。
他把钟表戴在手腕上。表带自动调整到合适的松紧度，贴合着他的皮肤，像是已经为他量身定制了很久。
暗金色的表盘在他腕间泛着内敛的光泽，淡蓝色的光点沿着表壳边缘缓缓流动，像是把一小片星轨戴在了手上。
嗯，很合适的钟表，看来螺丝咕姆的职业是钟表匠。
螺丝咕姆看着他戴上钟表，然后他开口，难得的开启了玩笑：“一路顺风，泽羽。
玩笑：星穹列车是宇宙中少有的值得尊敬的派系，但倘若你在列车或者开拓途中遭遇不公对待，我的飞船身侧，永远有你的位置。”
黑塔也适时开口：“关于这个，我的态度也一样。
如果你在开拓途中心意有变，随时可以通过人偶联系我。我不会强迫你的去留，我会证明，我不会让你因为失望而离开。”
泽羽笑着点了点头，收下两位天才朋友真诚又暖心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