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
叶昊靠在后座,把枪往旁边一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偏了偏头,看着后视镜里那片正在变小的火光:“舒坦。谢辞渊当初废了我一只耳朵。
现在炸死他媳妇,真是一报还一报。”
开车的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委婉提醒,“可是主子。殿下交代过,让您全头全尾地把她带回去。”
叶昊却笑了:“纸面上的交易和答话,谁不会说?
虽然我阳奉阴违,可他怕是也早就筹谋着事成之后让我死了
不能不防。”
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笃定
“反正现在事也办完了,咱们拿了钱跑路。
无论是赤夜盟还是王室,都找不着咱算账。”
开车的人也笑了
“您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您算漏了。”
他踩下油门,车速提了一截
“之前您和赤夜盟门口的交战,不过是傅七爷只带了一部分人。
算了算时间,他们的大部队也该到了,正好是在我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叶昊坐直了身子。他盯着后视镜里那张脸,声音沉下来:“你说什么?”
开车的人加快了速度
那人语气平平的:“不过殿下替您考虑周全了
知道您不想死在赤夜盟手上,所以特意交代了属下来送您一程。”
车子快速飞驰,眼看就快冲出围栏
叶昊往前探身,声音里多了一层急怒:“你是宫煜的人!”
那人冷笑:“您知道的太晚了”
随后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子擦着围栏冲了出去
叶昊后面的话终究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
A国总统府
啪——
钢笔从谢辞渊指间滑落,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燕枭偏过头:“怎么了”
宫煜也抬起眼,盯着他的反应
谢辞渊敛了神色,把钢笔捡起来,搁回桌面上
“无事。就是心脏突然疼了一下。”
燕枭看着他关心:“需要休息吗?”
宫煜也盯着他的反应
谢辞渊捂着胸口,摇摇头:“没事,早点谈完,早点回去”
他把那阵疼压下去,坐直了身子:“没事。早点谈完,早点回去。”
要早点回去,早点见到冉冉
而赤夜盟后山的采石场,一群人站在那片已经什么都不剩的空地上。
爆炸之后,火还没完全灭
零星的火焰从碎石缝里往外蹿,把地面烧得焦黑
空气里全是硝烟和焦土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地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灰烬和零零碎碎、分不清是什么的焦黑骨架。
橙橙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她的膝盖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砸进那片焦黑的土里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打着自己的脸,忏悔:“听楼姐,老大,对不起
是我来晚了,这双腿跑得太慢了,都怪我!都怪我!”
冬之蹲下去,把她搂在怀里
她自己的眼泪也在往下淌,但她把橙橙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橙橙,不怪你,怪我
是我跑慢了,你别这样,夫人和听楼看见也不会放心的。”
橙橙埋在她怀里哭,肩膀一抖一抖的,攥着冬之衣摆的手指关节泛白
“冬之姐,我没老大了,也没姐姐了……”
君妍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盯着那片灰烬,目光从这一头扫到那一头
她一边走一边说,执拗,眼泪模糊了视线:“冉冉。又来是吧?你又藏哪了?又想骗我是不是?”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了一块还在冒火星的木头上
抹了抹眼泪,“我告诉你,我才不会上当呢
你出来………你出来啊!”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废墟,像是在等一个人从灰烬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笑着跟她说“逗你玩的”。
傅斯恒从后面一把抱住她,把她往回拖
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把人往后拽了两步
君妍挣扎着,没挣开
男人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祈求:“妍妍,别这样。”
话音嘶哑沉重
“二嫂会没事的。”
这句话有多苍白,他自己知道
可在场的人都希望是真的
她们真的没事
一点事也没有
贺熙月背过身去,扶着旁边一棵树
她的手指捏紧了树干,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树皮里
捂着眼睛,肩膀在轻轻发抖。
简宁眼泪行行地往下淌,直接把手里的枪上了膛
她咬着牙:“这群死王八蛋。老娘让你们死无全尸。”
她拿着枪往老宅方向跑,大有一种要和那群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贺熙月流着泪去拦她,从后面拽住她的胳膊:“宁宁!你冷静点!”
简宁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回过头来,满脸是泪:“我怎么冷静?啊?你告诉我怎么冷静!冉冉呢,你告诉我,我姐妹不见了!”
贺熙月没松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没那么容易走,她或许就藏在某个位置,只是我们没发现…………”
老宅里,墨禹刚把安安放在床上,用温水给她擦了擦小脸
小丫头在梦里皱着眉,小手攥着被角,时不时抽噎一下
她脖子上那枚平安扣被墨禹摘下来,搁在掌心里
玉面温润,挂绳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体温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平安扣的边缘慢慢蹭了一下
这是——老二送给冉冉的!
冉冉的脖子上就挂着这枚平安扣,走到哪儿都戴着
怎么会在安安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声爆炸从后山方向传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她猛地站起来护着安安
门外有人跑进来
墨禹:“后山怎么了?”
那人站在门口,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夫人。后山刚刚采石场位置发生爆炸。
七爷的人传——”
墨禹的声音沉下来:“说!”
“二夫人她们………无一生还。”
墨禹的脑子嗡的一声,失去了反应
她站在原地,手还攥着那枚平安扣。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平安扣,眼泪砸在上面,闭了眼,慢慢念叨了一声:“她……………是把生还的希望,留给了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