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渊上空,那只由纯粹法则构成的巨大金色眼睛,在与萧御那双燃烧着魔火的龙瞳对视了足足数十个呼吸之后,终于缓缓地、不带任何感情地闭合了。
那道被撕裂开的千丈空间裂缝也随之悄然弥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天空又恢复了那片死寂的灰蒙蒙。
萧御负手而立,并未立刻离去。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结束。
对方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牲畜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加有趣的开始。
他索性也不急着走了。
身形一晃,他便回到了那由三魔骨骸搭建的王座之上,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巩固刚才那场堪称奢侈的盛宴。
十万修士的生命精华,十名金丹强者的本源,外加小半个罪州的地脉煞气,这股力量庞大到足以让任何天神境强者都为之疯狂。
但在萧御的【吞天魔功】之下,它们只是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如同温顺的溪流,在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中缓缓流淌,不断地淬炼着他那具已经达到极致的【不灭龙躯】。
时间就在这死寂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不到半日。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雷劫渊的上空响起。
原本刚刚愈合的空间再一次剧烈地扭曲起来。
这一次不是粗暴的撕裂,而像是有某种更加高级、更加精准的力量,在空间的另一头强行构建起了一座稳定而又华丽的金色空间门户!
门户高达百丈,完全由神异的金色光辉凝聚而成,边缘雕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散发着一股神圣而又庄严的气息。
与之前那只法则之眼的冷漠霸道不同,这座门户充满了上等生灵对下等位面那种不加掩饰的、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仙音阵阵,霞光万道。
伴随着一阵悦耳的仙乐,一艘通体由千年暖玉打造、造型奢华至极的飞舟,从那金色的门户之中缓缓地、不急不缓地驶了出来。
拉拽着飞舟的不是马,也不是牛,而是两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雪白翎羽、头生独角的异兽。
那异兽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空气中带起阵阵灵气的涟漪。
赫然是两头实力堪比金丹初期的上古仙兽!
飞舟之上,一队身穿制式银甲、手持长戟的护卫分列两旁。
他们一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修为最低的竟然都有筑基后期的实力!
在罪州这种地方足以开宗立派的强者,在这里却只能当最底层的护卫。
而在飞舟的最前方,甲板的尽头。
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袍、头戴玉冠、面容英俊、气质出尘的青年正负手而立。
他神情淡漠,眼神之中充满了那种与生俱来的、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轻蔑。
他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片如同被天火焚烧过的焦土,以及焦土中心那个盘膝而坐的渺小身影。
他便是天衍圣地巡察殿的精英弟子,一身修为已达神君境巅峰的绝世天骄——李默。
“啧。”
李默的目光在下方那片堆积如山的干尸和残破的法宝上扫过,闻着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死气、煞气和血腥气的污秽味道,嫌恶地皱了皱眉。
他甚至还抬起袖子,轻轻地在自己鼻尖扇了扇,仿佛多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是对自己的一种玷污。
“真是个污秽不堪的地方。”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语气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长老也真是的,为了这么一个下界的泥鳅,竟然让我亲自跑一趟,真是脏了我的鞋。”
他心中暗自抱怨着,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来这种地方简直就是一种屈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深渊中心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那身影看起来平平无奇,修为波动也只有筑基期的样子,与他想象中那个搅动了一州风云的绝世魔头相去甚远。
这让李默心中的轻视更浓了几分。
在他看来,下界的所谓魔头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罢了。
“喂。”
李默甚至都懒得从飞舟上下来,就那么站在甲板上,用一种唤狗般的语气对着下方的萧御懒洋洋地开口。
“你就是那个搅动了罪州的魔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神君境强者的威压,清晰地传入了萧御的耳中。
下方,王座之上。
萧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龙瞳平静地与半空中那个高高在上的青年对视。
他看着对方那艘华丽的飞舟,看着那两头当拉车苦力的金丹期仙兽,看着那群实力堪比一宗之主的银甲护卫。
更重要的,是看着那个青年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仿佛自己是世界中心的傲慢表情。
萧御的心中冷笑不止。
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不过他表面上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故作警惕地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默对于萧御这种“无礼”的沉默似乎也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一只蝼蚁是沉默还是尖叫又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来传达一个“旨意”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在宣读圣旨般的、充满了施舍意味的口吻自顾自地宣布道:
“下界的蝼蚁,你的好运到头了。”
“我乃上界天衍圣地巡察使,李默。”
“奉本宗三长老之命,特来此地给你一个洗心革面、脱离这片污秽之地、登临天界的机会。”
他缓缓地张开手,五指张开,仿佛是在掌控着萧御的命运,那姿态像是在给予一份天大的恩赐。
“跪下。”
“献上你的一缕神魂烙印,从此以后成为我天衍圣地的战奴。”
“这是你这种生于蛮荒的卑贱生灵,耗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无上荣耀。”
他的话语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感觉就好像让萧御去当他的战奴不是一种奴役,反而是给了萧御天大的面子,是萧御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完,他便好整以暇地负手站在飞舟之上,等待着下方那只蝼蚁对他进行感激涕零的、五体投地的跪拜。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跪拜。
而是一句让他微微一愣的、充满了玩味与讥讽的反问。
萧御看着他,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死寂的雷劫渊。
“战奴?”
“有点意思。”
“不过……”
“想让我跪下,你恐怕……”
“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