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纸币贬值速度将令人咋舌。
就凭目前家底,若无先前进项支撑。
兄妹二人日后生计必显拮据。
粮油铺的柜台前,方秦驻足片刻,目光扫过标价牌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物价如脱缰野马,短短几日竟翻倍狂飙。
若非他这身警服在身,凭借信誉赊账或维持原价,恐怕连半袋五十斤的面粉都带不回来。
拎着沉甸甸的物资推开家门,厨房里正忙碌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哥,这一堆是啥?”
方玲擦着手从灶台边转出来,看着哥哥手中大包小包的物件,眼中满是疑惑。
“外头世道不太平,米面价格疯涨。”
方秦将东西放下,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严肃,“先把日子稳住,别等积蓄被通胀吞了底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中院那边,那几家有人露面吗?”
方玲瞥向窗外,神色有些迟疑:“没见着人。
刚才对门的杨婶提了一嘴,说贾东旭上午倒是晃悠了一下,但转头就进了医院。”
“到现在也没影儿。”
“行,这几天你尽量宅家里。”
方秦嘱咐完毕,不愿再多言那些晦气事,伸手拉住妹妹略显局促的手腕,将她引向餐桌,“饭熟了吗?先吃饭吧。”
……
夕阳西下,门窗修缮工作宣告完工。
方秦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审视着眼前焕然一新的窗棂与门框。
心里多少有些宽慰。
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手艺便是铁饭碗。
如今他不仅有了巡警的身份,更掌握了木工绝活。
哪怕日后警务生涯生变,凭这双手艺,足以供养兄妹二人衣食无忧。
“哥,你这手活儿太利索了!”
方玲站在一旁,目光在那严丝合缝的木门上流转,惊叹不已,“早知你有这等本事,何必去当警察?”
听着这话,方秦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你对警察这份职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 这行不好吗?”
话虽如此,但他心底也清楚,在那个特殊时期,基层巡警的地位确实尴尬。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属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边缘岗位。
相比之下,拥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反而活得更加从容自在。
“好是好,”
方玲毫不客气地摇摇头,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但不如做木工来得实在。”
“哥,要不你教教我?”
面对妹妹殷切的目光,方秦一时语塞:“一个大姑娘家,学什么粗笨的木工活?”
“识得针线,会些女红便够了。”
方玲垂下眼帘,神情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
“哥,我真想帮衬家里。”
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试图用这份孝心打动对方。
“也不想让你一个人在外头奔波受累。”
方秦没接话,只是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掌心传来的触感柔软温热。
“收起那些心思。”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书读好。”
“这才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方玲倔强地摇摇头。
书本里的道理,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可这些知识,救不了急啊。”
“学校里好多女孩,早就辍学了。”
“我也该跟上她们的脚步吗?”
方秦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你和她们能一样?”
“旁人都在忙着嫁人,你也打算随波逐流?”
“听哥的没错。”
“读书这条路,长远来看才是正道。”
旁人或许看不清局势。
但他脑海里装着未来的历史轨迹。
眼下看,学门手艺似乎更实在。
院子里那帮小子,何雨柱、许大茂、贾东旭。
无一例外都是子承父业。
即便家境殷实,也不愿送孩子进学堂。
但方秦心里跟明镜似的。
等到建国之后,百废待兴。
那时候,有文化的人才是香饽饽。
只要成绩过硬,进机关单位简直像买菜一样简单。
别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这年头,大字不识几个的大有人在。
多数人也只是勉强认得几个字罢了。
再过几年,手里握着初高中学历。
工作直接包分配,那是铁饭碗。
他绝不允许妹妹重蹈覆辙。
不能让她年纪轻轻就嫁人生子。
困在柴米油盐里,一辈子操劳。
方玲沉默片刻,终究是妥协了。
她知道拗不过这个哥哥。
索性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夜幕降临。
院门外终于传来动静。
许富贵夫妇拖着伤体回来了。
这一群挨揍的里头,他俩算是运气最好的。
许富贵手上缠着绷带,走路还得靠老婆搀扶。
年幼的许大茂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药箱。
比起他们,易中海的情况要惨烈得多。
这家伙作死在前,被方秦第一个踹飞。
那一脚力道十足。
右小腿骨头恐怕已经断了不止一处。
肋骨估计也断了几根。
再加上背部撞破门窗,内脏受损严重。
至于贾张氏和何大清。
半个月能不能下床都难说。
方秦慢悠悠地从屋内踱步而出。
目光扫过门口狼狈的一家三口。
“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许富贵拄着拐杖,脸色煞白。
看到方秦出来,三人浑身一僵。
仿佛看到了厉鬼索命。
“你……你想干什么?”
许富贵声音颤抖,满是恐惧。
“方秦,我们被打成这样,气也该消了吧。”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许富贵单脚蹦跶着后退,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多亏老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这副老骨头再添新伤。
此刻的妇人,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泼辣?她看着丈夫的眼神里,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战栗。
“别紧张。”
方秦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我就想确认一下,你的腿断得彻不彻底。”
“我这个人,说话算话。”
“早上放过的狠话,总得有点实际行动佐证,不然岂不是打我自己的脸?”
许富贵气得浑身哆嗦,手指指着方秦,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
那颤抖中,恐惧占了大半,愤怒只是掩护。
他妻子猛地跨前一步,像堵墙似的挡在丈夫身前,脸色铁青:“方秦,你欺人太甚!”
方秦低笑出声,目光在那妇人身后扫过:“过分?既然你也是当妈的,那我若把你家那小子绑了送人,你觉得如何?”
笑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今日我来,既是验货,也是立规矩。”
方秦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往后,你若敢动我妹妹半根毫毛……”
他顿了顿,视线穿透人群,落在角落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就看好你家儿子。
否则哪天暴毙街头,谁都得负责。”
许妻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将许大茂拽到身后,整个人紧绷如弓弦,警惕地盯着方秦。
“你敢动大茂试试!”
“你要是敢伤害他,我们跟你拼了!”
方秦冷笑:“行啊,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格扛得住。”
他余光瞥见躲在母亲背后的许大茂,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不甘。
“小鬼,送你句忠告。”
“别学你爹妈,没事找事惹我妹妹。”
“不然下场一样,双腿齐断,滋味不好受。”
许大茂本就怕极,闻言身子一缩,眼底却燃起两团恶毒的火苗。
他死死瞪着方秦,声音尖利:“你只敢欺负小孩!”
“有本事等我长大!”
“到时候,绝不饶你!”
许富贵夫妻惊呼一声,慌忙将孩子护得更紧。
方秦看着那抹 的目光,嗤笑一声:“好啊,那我就慢慢等。”
“不过——”
他竖起大拇指,眼神阴鸷:“千万别在半路夭折了。”
说罢,不再理会这对夫妇惊恐万状的模样。
方秦转身回屋,步伐轻快。
他曾以为许大茂尚且年幼,不足为惧。
毕竟那些罪恶,要等到多年后才生根发芽。
环境不同,命运或许会有偏差。
但今日一见,这孩子骨子里透出的阴狠,早已显露无疑。
这种种子,必须连根拔起。
方秦在心底早已将对方归入了必除之列。
“瞎胡闹!刚才那话也是你能说的?想死啊?”
看着侄子缩回屋去,许富贵夫妇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口。
“我不怕他。”
许大茂脸颊鼓囊,刚才那一瞬的怯懦荡然无存,语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等老子长大了,非把他收拾服帖不可。”
“行了行了,不怕他。”
许富贵懒得再啰嗦,只想尽快带人远离这个是非漩涡,“赶紧走!”
——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透进窗棂,方秦便已起身。
今天是入职第一天,不敢怠慢。
顺手给方玲买了早点,他便直奔警局方向。
远远瞧见白玲的身影时,方秦有些意外,她来得竟比自己还早。
“方哥,早啊!”
还没等他开口寒暄,猴子小跑着追了上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今儿起得挺早?”
方秦笑着搭上兄弟肩膀,“心情不错?”
“哥,你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