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颔首,眼神微凝。
郑朝阳审视片刻,随手将那东西抛在桌面,发出沉闷声响。
“眼下还有余地?”
“进城伊始,琐事缠身。”
“仅凭揣测,若真是偶然所得,岂非徒劳?”
白玲心底翻白眼,面上却未显露。
“查谍无小事。”
郑朝阳话锋一转,“方秦已入伙,人呢?”
白玲秒懂:“你想让他去查?”
“今日遣返了。”
“需先安顿家事。”
郝平川突然探头咋呼:“这就放人回去?”
“此时撤手?”
“你脑子进水了?”
“不怕他把院里动静全掀翻吗?”
郑朝阳额头青筋跳动,怒斥:“发什么疯。”
“他又非杀戮机器。”
“回据点难道是为了屠戮无辜?”
“不过,此刻放归,当真稳妥?”
“罗他们打算如何收场?”
白玲摆手:“非我职权范围。”
“况且民不举官不究。”
“再者,那些人自身难保。”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勾结恶霸,罪加一等,加之此时机……你懂的。”
“至于回去后的变故。”
“想必他自己心里有数。”
“既已入局,便不能再肆意妄为。”
郝平川恍然醒悟。
是啊。
此前他游离在外,即便犯错,也难以定性。
毕竟多属旧时代遗留问题。
如今身份迥异。
若再敢乱来,老罗绝对扒层皮。
念及此处,郝平川嘴角咧开,憨笑出声。
“嘿嘿……不知那小子知晓加入后的规矩后,会不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郑朝阳与白玲对视一眼,满脸无奈。
两人同时翻起白眼。
巷口的人群像受惊的鸟群般炸开,目光在方秦兄妹身上打了个转,又迅速弹开。
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下,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却在触及方秦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时,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指着脊梁骨议论的声音,瞬间被一种名为“畏惧”
的情绪掐断喉咙。
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显得有些木讷的方家小子,竟有这般令人胆寒的气场。
方才还信誓旦旦讨论着“官官相护”
、“黑皮狗难缠”
的闲汉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句话不慎入耳,招来比易忠海更惨的下场。
丢了面子事小,伤了性命事大。
这种赔本买卖,没人愿意做。
人群作鸟兽散,只留下零星的几声咳嗽,在空气中尴尬地回荡。
方玲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低着头,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印,那是之前遭受屈辱留下的痕迹。
刚才那些污蔑如刀割般刺耳,她本以为会崩溃,可此刻看着兄长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委屈竟化作了对他人的鄙夷。
“哥……”
方玲声音微颤,眼眶微红,“他们怎么能这样?不明 就乱咬人。”
方秦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习惯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这院子里, 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看戏的人想看什么。”
“他们只需要一个发泄口,至于这个口子里装的是是非黑白,与他们何干?”
方玲怔了怔,随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懊悔与敬佩。
她想起往日对兄长的误解,想起那些自以为是的判断,羞愧如潮水般淹没心头。
“以前……是我错了。”
她松开攥紧的衣角,反手握住方秦的手掌,掌心滚烫。
“我以为你软弱,其实你是大智若愚。”
方秦侧头看了一眼妹妹,眼中的寒意消融了几分。
这丫头总算开窍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清醒是痛苦的,但也是保命的根基。
“都过去了。”
他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力道轻柔却坚定。
“往后,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让他们连嚼舌根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跨过那道斑驳的门槛。
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几个曾经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住户,见到方秦那张脸,脸色骤变。
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转身就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唯有阎埠贵夫妇站在屋檐下,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阎老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哟,回来了?”
方秦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位精打细算的邻居,淡淡回应:
“嗯,忙着呢?”
一句废话,没有温度,也没有锋芒。
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明白——
那个任人拿捏的方秦,已经死了。
往常这时候,方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今儿个上午那一出,确确实实帮了大忙。
若非如此,方玲指不定还得遭多少罪。
阎家那两口子连连点头应和,眼神却有些躲闪,不敢多搭话,显然心里还发虚。
方秦倒也没太计较这些。
他在四合院里口碑向来一般,甚至可以说挺差。
别人怎么看他,他根本不在乎。
既然做不到让人人缘好到爆,那就让人又怕他又何妨?
目光扫过眼前那堆碎木烂窗,眉头又皱了起来。
真晦气。
早知会这样,上午就不该动手打架。
怎么就没料到这一层呢?
门框都成了这般模样,这屋子还怎么住人?
难怪白玲敢给自己放假,估计就是瞅准了这个情况。
“哥,发什么呆呢?”
“愣在这儿当雕塑啊?”
方玲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方秦收回思绪,摸着下巴苦笑:“我在算账。”
“修这门窗得花多少钱不说,晚上咱们睡哪儿?”
站在门口,一脸愁容。
屋里乱七八糟,方玲看着也头疼。
“要不……今晚你搬去我那儿凑合一宿?”
方家在院里不止这一间厢房。
旁边紧挨着有间耳房,空间虽小。
自从方玲长大些,就把它收拾出来当卧室,一直睡到现在。
“你想得美。”
方秦摆摆手,“我睡了你睡哪?这事儿你别管,我来解决。”
挥挥手示意她进屋。
“行吧,那我去做饭。”
方玲点点头,转身忙碌去了。
就在这一刻,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今日签到时段已刷新,宿主可执行操作。
】
……
【当前坐标:四合院!】
……
【是否立即签到?请确认。
】
……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方秦一激灵。
随即他才反应过来。
差点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都中午十二点了?
签到!
方秦特意把时间定在正午,而不是半夜十二点。
就是为了避免三更半夜系统冷不丁冒出来吓人。
久了谁受得了,非得做噩梦不可。
这系统虽然人性化设定了提醒,但响应起来太死板。
想改都没法改参数。
【叮!签到成功。
地点:四合院。
奖励发放:木工大师技艺。
请宿主再接再厉。
】
(技能说明:世间木工巅峰境界,化腐朽为神奇。
只要工具齐全,借由木材可构造任何物件。
)
……
脑内念头刚起,奖励便至。
这系统行事作风,倒是颇具几分雷厉风行之态。
方才还在为破败窗棂发愁,眼下技艺已到手。
目光扫过说明,那木工造诣竟与昨日所得枪械精通如出一辙。
皆是登堂入室的大师级水准。
脑海中那股玄之又玄的充盈感再度降临。
区别仅在于灌入识海的信息流向。
昔日尽是火器构造,此刻则化作万千木作法门。
从桌椅板凳到日用器具,制作技巧一应俱全。
“小玲,我出去置办些家伙什。”
“片刻即归。”
方秦环视四周,视线掠过残损门窗。
往昔棘手难题,如今有了大师技艺傍身,皆不成障碍。
若需扩建,徒手打造新门也非难事。
厨房深处传来一声轻应。
方秦转身回房,取出一叠银元,迈步跨出四合院大门。
——
回想昨日此时,漫天飞雪。
他遣猴子骑车,将名单送至良乡。
今日天色澄澈,风雪尽散。
唯有脚下积雪,随着步伐发出咯吱脆响。
出了院门,方秦径直朝市场方向走去。
街道秩序较之昨日好转不少。
然大部分区域,依旧未因进城势力接管而显露巨变。
购置锤凿锯等工具后,他又挑了些肉菜。
对比昨日,今日金圆券购买力大幅缩水。
这一现象促使他心中灵光一闪。
想必接管北平后,民生整顿必然启动。
货币更迭乃是重中之重。
记忆中人民币兑金圆券汇率为一比万。
不知当下市价几何。
若能提前知晓,此番操作恐能获利颇丰。
此念初生,旋即被其掐灭。
现下身份已洗白,行事需循规蹈矩。
此类投机之举若露马脚,近日苦心经营付诸东流。
“行善果然束缚手脚。”
方秦暗自叹息。
换作从前,这般行径毫无心理负担。
如今顾虑繁多,瞻前顾后。
“罢了,再去囤些米面。”
据他所知,再过一两日,北平物价将迎来三七一疯狂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