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战军内部裂痕扩大后的第五日,圣克劳德教廷总堂,起了一场风暴。
风暴的源头,是一纸宣言——《圣光正言》。
发起它的,不是别人,正是教廷改革派的牧师,米兰达。
那份宣言,通过教廷的驿道,一夜之间,传遍了瓦拉尼亚的各个教区。宣言不长,措辞却极是锋利。米兰达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她做的,只有一件事——翻旧账。
圣光教廷,三百年前,封了先民的矿。宣言写道,可封矿的圣谕,援引的,是哪一条教典?
教典《圣器篇》第八十一条明载:凡先民遗留之器、之阵、之能源,本属天下共有,非神专有,非教廷私有。先民之遗产,当还于民,当惠于众。此为三百年前,先民能源库失控、大魔法战争起时,教廷所立之禁。禁,是禁其祸,非禁其用。
米兰达笔锋一转:
可今日,教廷一面援引先民遗产为由,封矿锁能,一面又将先民遗产的工业复原,斥为——以圣谕禁其祸,又以圣谕定其罪。同一部教典,何以前后自相矛盾?
工业非亵渎。先民遗产,天下共有。谁若以之名,将天下共有的遗产,据为己有、断于民手——那才是对圣光的亵渎。
宣言的末尾,落着米兰达的名字,和教廷改革派十余名神职人员的联署印信。
这一纸宣言,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教廷这潭沉寂三百年的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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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言传回圣克劳德教廷总堂的那一日,总堂的议事厅里,吵翻了天。
米兰达这是叛教!一名守旧派主教拍着桌子,她竟敢说工业非亵渎,说先民遗产天下共有——这不是替那个异端斯特林张目吗!
可她引的,是教典原文。另一名主教翻开《圣器篇》,声音发沉,第八十一条,白纸黑字。三百年前,咱们的圣谕,确实说过先民遗产天下共有,当还于民。这话,抵赖不得。
那是三百年前!守旧派主教涨红了脸,如今世道变了,圣光秩序要紧——
秩序?改革派的主教冷笑,靠封矿、靠断粮、靠让平民摸黑度日维持的秩序,是圣光的秩序,还是谁的秩序?
议事厅里,两派吵成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这场论战的漩涡中心,站着一个人——科尔温主教。
他坐在上首,一袭白袍,面容冷峻,看着下面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久久没有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圣光正言》这一手,有多毒。米兰达没跟他硬碰工业该不该存——她直接掀了教廷的,把三百年前那份先民遗产天下共有的圣谕,甩在了所有人脸上。这一招,等于用教廷自己的手,抽了教廷自己的脸。
科尔温主教,一名守旧派长老沉声道,米兰达叛教,圣战军却还在前线,顶着工业亵渎的名头攻城。如今教廷自己,先乱了阵脚——这仗,还怎么打?
科尔温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传令——召米兰达,回总堂述职。
述职?长老一愣,她一个改革派牧师……
她不回来,就按叛教论处。科尔温道,总堂的《圣光正言》,必须有个说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圣战军那边……指挥权,得先收回来。教廷总堂动荡,圣战军的旗号,不能再挂着我科尔温一个人的名。传令——圣战军的战时指挥权,收归总堂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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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达的《圣光正言》,传到灰石城,是七日之后。
艾德里克拿着那纸宣言,在灯下,一字一句地读了一遍,久久没有说话。
米兰达,他低声道,好手段。
大人,霍尔道,米兰达这宣言,是替咱们说的?
不是替咱们。艾德里克道,是替她自己,替教廷里那些还信圣光的牧师说的。工业非亵渎——这是米兰达一直想说的话。她借着圣战军的旗号压城,终于把这话,说出来了。
他放下宣言,站起身:
她掀了教廷的老底。咱们——就顺着她掀开的这条缝,把先民能源库的真相,也撕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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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灰石城的城墙、城门、粮仓、广场,一夜之间,贴满了油印的告示。
告示上的文字,摘自米兰达的《圣光正言》,又附上了艾德里克早已备好的先民能源库真相节选——那是从 127 禁术档案、禁书库战争档案里,拼出来的只言片语:
先民曾用矿能,点亮大陆、锻钢建城。三百年前,能源库失控,大魔法战争起,教廷以禁其祸为名,封矿锁能。三百年后,魔晶暴涨、平民摸黑——教廷封的,不是祸,是光。
告示贴出的第二日,灰石城的士气,仿佛凭空高了一截。
粮仓前排队领粮的工人,读着那告示,一个个挺直了腰板。铁锈河码头上卸粮的汉子,指着告示,扯着嗓子吼:教廷自己的牧师,都说了工业不是亵渎!咱们烧炉子,是还先民的光!
城墙上,一名护厂军的兵士,把那告示,工工整整地贴在了垛口最显眼的地方,回头对同伴道:
看见没?圣战军说咱们是异端——可教廷的牧师,都说咱们没罪。这仗,咱们站着理呢。
老把头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着那满墙的告示,吐出一口烟:
好家伙。教廷自己的牧师,揭了教廷自己的短。
他转头,望向城外那片日渐松动的圣战军营火,咧嘴笑了:
这盘棋,越下,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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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石城的士气,因那一纸宣言,大振。
可城外圣战军的帅帐里,却是一片阴沉。
科尔温被召回总堂的消息,传到了前线。圣战军的战时指挥权,被总堂收回了一部分。布兰德站在帅帐里,看着那道圣谕,脸色铁青。
总堂要收指挥权?布兰德的副将,压低声音,团长,咱们在前线打了半个多月,总堂一句话,就要把兵权收回去?
布兰德没有答话。他捏着那道圣谕,指节发白。
科尔温主教,被米兰达那份宣言,逼回总堂了。副将道,圣战军,现在是群龙无首……
群龙无首?布兰德冷笑一声,总堂收的是战时指挥权,可这城——总得有人破。米兰达想借宣言动摇军心,那就让总堂看看,圣战军,不是靠谁的旗号,才打得动灰石城。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起笔,写下一道密令。
传令,布兰德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三日之内,破城。否则——
他顿了顿,落笔:
军法从事。
那密令,墨迹未干,被副将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它是科尔温被召回总堂前,留给布兰德的最后一道令——也是圣战军,孤注一掷的倒计时。
夜色里,灰石城那满墙的告示,还在风中簌簌作响。米兰达的宣言,像一把火,点燃了教廷的论战,也点燃了灰石城的士气。
可城外,布兰德那道三日内破城的密令,正像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悄无声息地,套上了灰石城的脖子。
破城与守城之间,只剩下——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