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厂军成立的第二日,灰石城北墙外,响起了一片掘土声。
老把头叼着旱烟袋,站在土岗上,手里挥着一杆小红旗,扯着嗓子指挥:第一队,挖壕!一人三锹深,壕底垫碎石,别挖漏了地下的矿能管!第二队,去河滩挑卵石,填壕背!
工人们排成长龙,铁锹起落,泥土飞扬。一条深壕,沿着北墙,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
老李头蹲在墙根,眯眼看着,骂了一句:这哪是挖沟,这是刨咱自己家的坟呢。教廷那些龟孙,真要踩着咱家的地,来烧咱家的炉子?
挖的不是坟,艾德里克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在壕边,是挡箭的壕。教廷的法师部队,最怕的,就是近不了身——壕沟一挖,他们的骑兵冲锋,就得栽进沟里。
他转头,对老把头道:壕沟,两天内,给我挖通。壕前,再筑一道土垒,垒上设拒马。
两天?老把头咂咂嘴,大人,这活儿,少说也得三五天……
三天之内,圣战军的先锋,可能就到。艾德里克道,打仗,赶的就是这几天。壕早一天挖好,灰石城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咱们手里没有十万兵,可咱们手里有——算盘。
---
铁匠铺,日夜不歇。
炉火通红,铁锤叮当,火星四溅。老李头带着一帮铁匠,连轴转地打铁——不是打农具,是打甲片。
每一片,都要打过三遍火,老李头抹了把汗,对围着的学徒喊,淬透了,才扛得住刀砍箭射。护厂军的兄弟们,一人一片,别省料!
另一边,达里安把自己关在符文车间里,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案上,摊着一台改装过的符文机床。达里安正把一块打磨好的镜面水晶,装进机头的凹槽里,又连上矿能管,一点一点地调试。
大人,他头也不抬,您说的热光器——原理我懂了:把矿能瞬间灌满,再一口气放出来,就能把水晶烧到滚烫,同时炸出一片强光。可要控制这个,太难了。
难在哪?
难在灌能太猛,水晶会碎;太慢,又烧不透。达里安道,我现在,就是在跟较劲。
艾德里克走过来,看着那台机床,想了想,道:
达里安,你见过铁匠淬火吗?
见过。
淬火,讲究的就是一个——水凉一分,钢脆;水热一分,钢软。艾德里克道,热光器,也是一样。你需要的,不是把水晶烧到最烫,是把烧到最亮的那一瞬。矿能灌进去,不是为了烧,是为了——让盯着它的眼睛,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
达里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闪……他喃喃道,对,是闪。不用烧穿盔甲,只要让对面的法师,一个眨眼的功夫,眼前全是白茫茫一片——那咱们的刀,就能递到他跟前。
他重新低下头,手里的扳手,又开始拧动。
蓝光,在符文车间里,忽明忽暗地闪起来。
---
灰石城的夜晚,变了样。
以往,城外的夜色是黑的。如今,矿能网沿着城墙,布下了一盏一盏的灯——艾德里克管它叫。
每一盏灯,都是一台铸铁罩着的矿能灯,灯头能转,能朝城外照出老远。更远些的墙角、垛口,还埋了几座警示阵——那是达里安连夜改的,人一靠近,阵就亮,守夜的护厂军能第一时间看见。
探照灯,艾德里克站在墙头,看工人把一盏大灯架好,能照出去,城外的动静,一清二楚。
这灯,老把头凑过来,能把圣战军的营火照见不?
照得见。艾德里克道,他们敢在三十里外扎营,咱们的灯,就能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他转向奥列格。老铁匠正蹲在一只大铁罐边,手里拧着阀门。
奥列格,爆罐,怎么样了?
成了。奥列格抬起头,拍拍那铁罐,稳压罐,我把内胆掏空,加了一节增压管——平时它是空的,一旦管道增压到极限,罐就地一声,自己炸开。炸桥、断路、封口,都好使。
他顿了顿,眼里闪着光:
大人,您管这个叫?要我说,这东西,比铁匠铺打一百副甲都值钱——它一响,能把一座桥,炸成两截。
艾德里克道,圣战军要沿着铁路攻进来,咱们就在桥上埋上它——他们一上桥,一拉阀门,桥断,路断,追兵,就断在铁锈河对岸了。
---
第七日,灰石城的城防,初见雏形。
北墙外,深壕贯通,壕前土垒高筑,垒上拒马森森。铁匠铺锻好的甲片,一片片缀上了护厂军工的皮袄。城墙上的探照灯,昼夜不停,把城外的旷野,照得一片通明。
艾德里克站在墙头,望着这新筑的工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册——那是霍尔连夜核出来的工程量账。
三天,霍尔站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惊叹,大人,您说的最小工程量,真的成了——壕、垒、拒马、灯阵、热光器、爆罐,全都落地了。按老法子,这么一大摊子,少说一个月。
一个月,圣战军早踏平灰石城了。艾德里克道,打仗,打的是算盘,不是蛮力。人力、材料、时间,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壕挖在能挡骑兵的地方,垒筑在能护火力的地方,灯架在能照见敌情的地方。算计到了,十倍工,也能三天干完。
霍尔望着那灯火通明的城墙,忽然道:大人,您说,教廷号称十万。咱们这铁刺猬,真能挡住十万大军?
艾德里克没有立刻答。他抬起头,望着北墙外的夜色。
夜风里,忽然,城墙上一盏探照灯,转过去,扫向北墙外的旷野。
灯光雪白,划破夜幕。就在那光柱扫过的一瞬——旷野深处,隐隐,燃起了一片火光。
那不是村落人家的灯火,那是一片连绵的、整齐的、带着杀气的营火。
艾德里克的目光,猛地一凝。
先锋到了。他低声道。
霍尔一愣:大人,这才第七日,不是说……至少还有九天吗?
他们比预期,艾德里克道,快了两天。
夜风里,那一片营火,在探照灯光柱的边缘,明明灭灭。灰石城的城墙,在灯影里,投下一道长长的、沉重的影子。
圣战军的先锋,已经到了三十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