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祭启动前夜，圣克劳德行会总坛，先炸了。
炸的，不是阵眼——是议事厅。
亚德里安带着温和派的十几个长老，堵在了议事厅门口。他手里，攥着一卷文书，声音不高，却震得整座议事厅嗡嗡响：
梅尔基奥，老夫再说一遍——总祭，不能启！
亚德里安，梅尔基奥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你撤出筹备，老夫不追究；你今儿，还要拦着总祭——你到底，是不是行会的人？
我是不是行会的人，不由你定。亚德里安道，我问你——总祭一启，阵眼一转，矿脉就空了。矿脉空了，行会的工坊，拿什么烧？行会的弟子，拿什么吃饭？你拿整座矿脉，去换一个斯特林无矿可用——换完之后呢？行会自己，也断了根！
断了根，也比让斯特林骑在头上强！
骑在头上？亚德里安的声音，高了起来，梅尔基奥，你睁开眼睛看看——斯特林断咱们的矿能，咱们的工坊，停了几天？斯特林收咱们的学徒，咱们的院子，空了多少间？你再看看你自己——你除了烧，除了断，除了祭，还会什么？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长老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梅尔基奥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亚德里安，他压着火，你再说一遍。
说十遍都一样。亚德里安道，总祭，不能启。你要是执意要启——那好，温和派，不奉陪了。行会的东西，我们分一份，各过各的。
你——梅尔基奥霍然起身，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亚德里安道，账本在我手里，三十年的账，全在我这儿。行会的家底，是大家攒的，不是你梅尔基奥一个人的。你要拿行会的家底，去填你那个——先问过账本。
他转身，看向身后十几个温和派长老：诸位，跟老夫走。
温和派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犹豫，有人跟着迈步——最后，十一人，站到了亚德里安身后。
梅尔基奥的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一字一顿，好得很。行会三百年的基业，今儿，裂了。你们走——可有一条：总祭，老夫一个人，也要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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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派走了。
议事厅里，只剩梅尔基奥和几个激进派长老。空气，冷得像冰。
长老，一个激进派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温和派撤了，总祭的筹备，人手不够……
不够，就调执法堂。梅尔基奥道，哈根的人，够用。总祭，明夜——不，今夜子时，照常启动。
可是……阵眼的刻手，达里安，跑了……
跑了，就换人。梅尔基奥道，阵眼的螺旋纹，达里安刻过一角——那角纹路，老夫记得住。他不在，老夫自己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总坛地底的方向：
三百年前，先贤们用献祭阵，封住能源库——三百年后，老夫要用它，封住斯特林。行会可以裂，总祭，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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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梅尔基奥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议事厅的屏风后面，一双眼睛，正借着缝隙，静静地盯着他。
是拉斐尔。
他借着总坛内讧的混乱，溜进了长老议事厅的密室——那里，锁着行会最要紧的文书。他摸到那只装文书的铁柜前，用一根细铜丝，捅开了锁。
铁柜里，文书摞得整整齐齐。他翻过一摞，忽然，手指停住了——
一叠文书，用火漆封着，封皮上，印着一个陌生的徽记。不是行会的徽记——是一个商人家族的族徽。拉斐尔撕开火漆，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文书的内容，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飞快地把那叠文书，塞进怀里，又抓了几卷别的，混在一起，趁乱，溜出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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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灰石城，总办署。
拉斐尔的密信，送到艾德里克手上时，已过了子时。信很短，只有两行：
总祭，已提前至今夜子时启动。另——我从议事厅密室，拿到一叠文书：圣克劳德一个叫格里昂的商人家族，跟行会签过一份秘密协议——他们想买下斯特林的符文机床技术，并出资支持行会。协议上，还有教廷一个红衣主教的暗印。
艾德里克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格里昂家族……他低声道，买技术的，和烧技术的，原来是同一伙人。他们两头下注——总祭烧了工厂，他们就抄底收技术；总祭没烧成，他们就出面。
大人，甘纳西道，这叠文书，是行会跟商人、教廷勾结的铁证？
艾德里克道，拉斐尔拿到它，就是拿到了一把刀。他顿了顿，这把刀，现在还用不上——等总祭过后，再亮。
他走到窗边，看着矿区的方向。夜色里，矿区黑黢黢的，像一头睡着的巨兽。
总祭，子时启动。他低声道，子时，快到了。
他转身，拿起那把备好的铁镐：
走，下第九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