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会的倾销，来得又快又狠。
断晶第十五天，圣克劳德市面上，忽然涌出一批平价魔晶钢——价格比斯特林钢低三成，成色看着也像模像样。商贩们趋之若鹜，贵族府邸更是大批采购。甘纳西的商队一进王都，就碰了一鼻子灰：
斯特林钢？老主顾摇头，价贵，还担着偷来的钢的名声。行会那边新到了一批平价钢，成色不差，爷们儿都改买那个了。
平价钢？甘纳西急道，您老看清楚——那是行会的库存钢，压了多少年的陈货！
陈货怎么了？老主顾摆摆手，便宜，能干活，就行。斯特林钢是好的，可这风头，谁愿意沾那个晦气。
甘纳西气得肝疼，连夜赶回灰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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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办署里，艾德里克听他说完，没有急着发火。
行会这步棋，走得不算差。他沉吟道，先造谣，再倾销——谣一造，咱们的钢就背了的名声；一倾销，咱们的价就被压死。名声没了，价又拼不过，斯特林钢再硬，也卖不动。
大人，那咱们……也降价？
降价？艾德里克笑了，降价，就是跟着行会打烂仗——他压三成，咱们压五成，压到最后，两败俱伤，行会撑得起，咱们撑不起。不能跟他拼价。
那拼什么？
拼东西。艾德里克站起身，从案下取出一块钢坯，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通体暗银色的钢坯，边角泛着极淡的蓝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符文钢——矿能淬炼，掺了改良炉料，这三天，奥列格带着工匠，试制出了第一炉。
这是符文钢的样坯。艾德里克道，行会卖的是陈货，咱们卖的是新东西。他不跟咱们拼质量，咱们就让他拼不了——把这东西带到王都去，让那些撤单的贵族，亲手拿剑砍一砍。
艾德里克拿起那块钢坯，掂了掂，砍得动，我斯特林把头赔给他；砍不动，就是自己炼的。谣言是嘴皮子，钢是硬家伙——让嘴皮子，碰一碰硬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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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圣克劳德，贵族品鉴会。
甘纳西带着符文钢样品，赴了一场由几位老主顾牵头的品鉴会。席上，行会的代言人也在——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法师，嘴角挂着冷笑，看着甘纳西把钢坯摆上桌。
诸位。灰袍法师先开口，这位是斯特林男爵的人。斯特林钢嘛，诸位都听说过——偷来的钢。在下奉劝诸位，沾了这名声的物件，还是少碰为妙。
名声不名声，甘纳西不接话茬，诸位且看货。
他拿起一块行会的平价魔晶钢，又拿起一块符文钢，并排放在桌上，然后，抽出腰间一把长刀：
这两块钢，诸位可以亲自验——我砍一刀，看谁卷刃。
话音落，刀光闪。
铛——的一声，长刀劈在平价魔晶钢上，刃口卷起一个豁口；再砍符文钢，地一声，钢坯纹丝不动，刀刃倒卷了回去。
席上，一片吸气声。
这……灰袍法师的脸色，变了。
诸位看到了。甘纳西把两块钢摆到一起，朗声道，行会的平价钢，是压了三年的陈货，刃口一碰就卷；斯特林的符文钢，是矿能淬炼的新钢，砍不动，削不掉。行会散布谣言，说斯特林钢是偷来的——诸位，偷来的东西，能炼得出这种钢吗？
席间，静了一瞬。然后，一个老贵族站起身来，拄着杖走到桌边，拿起符文钢，眯起眼细看：
这钢，硬度确实了得。老夫这双手，验过三十年的钢——这成色，不是行会的路数，像是新方子炼的。他抬头看向甘纳西，斯特林男爵，炼出这钢的炉子，在灰石城？
在灰石城，铁锈河工业区。甘纳西道，大人若有兴致，可亲往一观——炉子在那摆着，炼不炼得出，一看便知。
老贵族点点头，转身对众人道：
诸公，老夫说句公道话。行会说斯特林，老夫不置可否；可这符文钢，是实打实的硬货。偷来的钢，炼不出这成色。这桩买卖，老夫做主——原先退的订单，老夫先补三成，余下的，看货再定。
补三成！灰袍法师急了，老大人——
老夫的银子，老夫做主。老贵族拄着杖，头也不回，行会若有好钢，也拿来，老夫照样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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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甘纳西的信使，飞马赶回灰石城。
艾德里克在总办署，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他放下信纸，看着桌上那块没带走的符文钢样坯——样坯的边角，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蓝光。
大人，甘纳西的声音，从信纸里透出来，品鉴会一散，王都风向就转了。撤单的贵族，有一半回头问价；皇家采购那边，也松了口。行会的平价钢，被晾在铺子里，一天没卖出几斤。
艾德里克低声道，他造谣，咱们用钢说话；他倾销，咱们用新货接招。行会想在名声和价钱上掐死咱们——可名声这东西，架不住硬货一验；价钱这东西，架不住新货一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铁锈河对岸的炉火：
钢战，才刚刚开始。行会的陈货，卖一斤少一斤；咱们的符文钢，炼一炉多一炉。这场仗，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夜风卷着炉火的暖意，从窗口灌进来。
桌上，那块符文钢样坯，在灯光下，静静地泛着蓝光——像一句无声的回答：谣言是嘴皮子，钢是硬家伙。
嘴皮子，碰硬家伙，输的从来不是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