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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工程师的异界崛起 > 第39章 铁锈河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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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克把廷辩赢回来的那份三方联核章程,压进账房最深的暗格里,才腾出手来料理灰石城这头的烂摊子。可他刚一回城,巴德利那句矿洞让人撬了封条又原样贴回,就像一根刺,直直扎进他刚松下来的那口气里。

你说撬了,又贴回去了?他站在账房里,连外袍都没来得及解,盯着老管家,你亲眼看着贴回去的?

老奴今早带鲁汉去巡洞,铁门上那火漆是完好的。巴德利低声道,可鲁汉眼睛毒,说那火漆边缘发暗,不是陈年凝出来的色。我上手一摸——封条是被人揭开又原样盖回去的,蜡还是新凝的。要是没鲁汉那双夜眼,就漏过去了。

艾德里克没说话。他太清楚这条消息的分量。对赌的账本,他靠一场廷辩守住了;可矿室里那台炼金阵、那丛魔晶晶簇、那张标着圣克劳德地下的脉图原迹,还实打实地戳在那里,一件没挪。拓片密件虽已封进总办署的双簧锁铁柜,可要是有人摸进矿洞,看见了本体,那就等于把整个斯特林领最要命的软肋,掀开了一角。

他转身抄起一盏风灯,叫鲁汉来,跟我下洞。

铁锈河的夜风,带着一股煤烟和铁锈混出来的腥气。矿洞口立着两盏油灯,火光被风扯得忽明忽暗。鲁汉——那个从流民堆里被艾德里克挑出来、带人守窑守矿的壮汉——提着一盏风灯,站在铁门边,见艾德里克来,先没说话,只把灯往那扇铁门上一照。

铁门是生铁浇的,厚重,锈迹斑斑。门上贴着那道盖了总办大印的封条——铁路器材库,用来顶行会查封的名目。艾德里克凑近,就着灯把那封条看了三遍。乍看确实完好,火漆严丝合缝,戳记清晰。可正如巴德利所说,那火漆的边缘,透着一层不自然的暗色。

艾德里克蹲下身,伸出指腹,在火漆边缘轻轻一蹭。他没有立刻得到答案,可那股触感不对——陈年的火漆,是脆的、硬的,一碰就掉渣;这圈火漆,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凝而未透的温软。

鲁汉,他头也不回地问,你夜眼好,你来说——这火漆,像是几时凝的?

鲁汉凑近,眯着眼看了半晌:回大人,这蜡的芯子还发黏。要按窑上凝蜡的时辰算,怕是……昨儿后半夜,或者今儿天将亮那会儿,才被人重新封上的。

后半夜。艾德里克把那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矿洞的铁门,平日里有人守,可后半夜人困马乏,正是最松懈的当口。这人偏挑那个时辰来,还撬了封条、进了洞,又把封条原样封回去——这不是偷东西的路数,是探路的走法。

他站起身,目光从那封条上移开,落进矿洞深处那片幽暗里,忽然问:老巴,你记得上回阿蒂利奥那批人来,验魔晶用的什么手法?

巴德利一愣:回老爷,那帮法师,是拿验晶仪器扫的,说是符文一泛幽蓝,就是魔晶共鸣……

艾德里克盯着那圈火漆,可撬封条的人,要是也拿验晶仪器扫,火漆早碎了,哪还能原样封回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人,是靠化的蜡。行会的法师,有一种——拿咒印把火漆化开,成液态,揭开封条,办完事再让蜡凝回去,蜡还是那块蜡,戳记还是那个戳记,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鲁汉没听懂,只愣愣看着。巴德利却脸色一变:老爷是说……是行会的法师干的?

火漆凝得这么细,连鲁汉这种夜眼都得盯半天才看出破绽——艾德里克的目光在封条上落定,这不是撬锁偷鸡的毛贼能有的手段。是行会的老手。术式化蜡,凝回原位,分毫不差,这是灰袍会法师的看家本领。

他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飞快地过了一遍:能绕过鲁汉的哨,能摸到铁门,还能用术式把火漆复原成看不出破绽的样子——这条条都指向行会。可另一层念头,也跟着浮了上来:矿洞的位置,鲁汉哨位换班的时间,这些,外头一个行会法师,凭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是行会一直在暗中盯梢,还是……自己这头,有人递了路?

两个字,像块冰,压在艾德里克嗓子眼,他没说出口。可那份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让他没急着下结论。

鲁汉,他开口,哨位的事,回头我有话问你。眼下先办三件事。

他在矿洞外那盏油灯底下,把三件事一一摊开。

头一件,加暗哨。矿洞外围,原先是鲁汉带人守着的正哨,一换就全暴露。艾德里克把哨位从改成:鲁汉的流民队,分出三班,昼夜轮替,可不再站明处——头一班藏在洞侧那片乱石堆后头,二班埋伏在五十步外的矮林子里,三班守在河边一艘乌篷船里,隔着水面望风。三班互不见面,只在换防时以篝火熄三下为号。谁要摸进矿洞,要么踩中乱石堆的哨,要么惊动矮林子的伏兵,要么被河上的船看个正着——三道哨,一道比一道隐,一道比一道远。

记住,艾德里克盯着鲁汉,哨位不许换明。有人问你,就说是守矿的旧班,只有明哨。暗哨的事,烂在肚子里。

鲁汉重重一点头:大人放心,流民都是您从泥里捞上来的,这条命记您的恩。哨位,我亲自排,谁也不透。

二件事,惊铃。艾德里克让奥列格连夜赶出一套机关——矿洞内侧,那扇铁门往里三丈的甬道顶上,横拉一根细细的铜丝,离地约莫及膝高。铜丝一头拴着一串铁铃,另一头绕过一个滑轮,坠着半截重物,绷得恰到好处:人若猫着腰摸进来,脚一绊上铜丝,重物一沉,那串铁铃便哗啦啦一响,顺着甬道的石壁,能一路滚出回响,响彻全洞。

这是给那帮法师预备的。艾德里克蹲在甬道里,指着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铜丝,术式化蜡他们拿手,可脚下这根丝,不施法也能绊。只要他一绊,铃一响,哨上的人就全惊了。他再想原样退出去,就难了。

三件事,也是他藏得最深的一手——把矿室里最要紧的那台炼金阵,用锈铁皮罩起来,上了铁栓。

这活是艾德里克亲自动的手。他下了矿室,就着风灯,先看了一眼那台被石壁上的纹路连着的炼金阵。阵纹刻在石面上,幽幽泛着光,是他这一路经营最深的秘密,也是灰袍会几百年都没敢碰的东西。他没多看,只取过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比了比尺寸,弯折成罩,严严实实扣在阵上,四角各上一道铁栓,用锁销锁死。

罩子要让外人看着,像年久失修的遮尘板。他对巴德利道,锁销要拧得生涩,像锈死了没人碰。越像没人动过,那帮法师越不会起疑。

巴德利默默照做。罩子扣好,铁栓锁死,远远看去,就像矿室角落里一块被遗忘多年的废铁皮。可艾德里克知道,这层像没人动过的铁皮底下,压着的,是整个斯特林领的命。

布完三道防线,已是后半夜。艾德里克没急着走。他蹲在那台被铁皮罩住的炼金阵前,从怀里取出一卷拓片,摊在膝上。

那是他从炼金阵上拓下来的东西——可这份,是他今夜亲手另拓的。拓的时候,他故意错了几笔:阵纹最外圈那道本该闭合的回路,他让笔锋断了一处;中心那枚标识能源的符印,他填错了方位;最要紧的、连着圣克劳德脉图那一道纹路,他干脆少拓了整整一段。

老巴,他压低声音,把这卷假拓片折好,递过去,这份东西,你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塞在矿室里,别藏得太死,让人一翻就能翻到。要真有人摸进矿室,撬开铁皮费劲,多半顺手就把这卷拓片带走了——他以为偷走的是真货,其实是我给他备的假货。

巴德利接过那卷拓片,指尖在纸边摩挲:老爷这是……请君入瓮?

钓鱼。艾德里克道,他拿回去照着炼,炼出来的阵是死的,是错的,压根不成。真货还封在铁皮底下,我这几笔错处,就是要让他白忙一场,摸不清我到底藏着什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可这饵,得钓出他的根底——他要是再来,一碰惊铃,咱们的人就该知道,是谁在打这矿室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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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艾德里克几乎没合眼。

他把矿洞的暗哨、惊铃、假拓片一一布好,天蒙蒙亮时,又赶回了铁锈河工业区。首期投产的日子,不等人。轧钢、锻件、煤化工三条线,是他对赌第二程的粮仓,也是他眼下唯一能指望的进项。矿洞的事,他只能交给巴德利和鲁汉先盯着,自己则扎进工业区,顶着满身煤灰,一场一场地盯试产。

头一炉,轧钢机。通红的钢锭从辊子间穿过去,被一层层压薄、压长,最后一头吐出一条笔直的钢轨。奥列格带着几个徒弟守在辊子边,听那的落锤声,眉头越拧越紧,末了,狠狠一挥手:成了!老爷,这条轨,压得又直又匀,比上一批好出一截!

第二道,锻件。蒸汽锻锤砸了一上午,砸出一批犁铧、炉排、道钉的模子。奥列格拿卡尺一件件量,量到一只道钉,来回看了两遍,往铁砧上一磕,听那一声脆响,才点头:这个行。上得住轨,砸得进枕木。

第三道,也是艾德里克最上心的一道——煤化工。煤焦油从那口大釜里一炉一炉地馏出来,浮在表面的煤油,被一盏盏地灌进新铸的灯座里。老玻璃匠吹出的第一批玻璃罩,透亮圆润,往灯上一扣,火光稳稳地拢在罩子里,一夜没跳,也没裂。

装箱。艾德里克站在煤化工院落门口,看着那一箱箱码好的钢轨、锻件、煤油灯,第一批,先发给圣克劳德。钢轨走铁路,锻件走商号,煤油灯走塞德里克家那条主街。三路齐发,让对赌那头的人看看——工业区不是空架子,是真能下蛋的鸡。

工人们应声而动,木箱一箱箱抬上马车。铁锈河畔,火光映着一片新立起的厂房轮廓,白汽混着煤烟,在夜风里升腾、散开。这是工业区第一次真正——轧钢、锻件、煤化工,三条线同日投产,第一批货装箱待发。

艾德里克站在河岸边,望着那一片火光,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半口。矿洞那头,暗哨布好了,惊铃挂上了,假拓片也放好了;工业区这头,三条线都立起来了,货也装上了车。对赌的账本有三方联核守着,盈利的底子有这一批货垫着——这一夜过去,天平,该往他这边偏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煤灰,转身往回走,想回账房把那本投产的账目,趁热核一遍。

可就在他推开账房门、点起灯、刚在那堆账目上坐下半个时辰时,门又被人从外头急急叩响。

三声,短促,带着压不住的慌张——是巴德利,却不是他平日那套不紧不慢的规矩。

艾德里克心头一紧,起身去开门。门开处,巴德利一身夜露,身后跟着一个披着旧斗篷、兜帽压得极低的人影,从后门闪进来,反手把门合上,又靠在门板上喘了两口气。

老爷,巴德利声音发紧,老奴实在拦不住,也不敢拦——这人说有要事,关乎工业区死活,非今夜见您不可。

艾德里克的目光,落在那道披斗篷的身影上。

那人摘下兜帽。

烛火跳了跳,照出一张灰败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好几夜没合过眼。是拉斐尔。

拉斐尔·斯特林家的旧识,灰袍会的学徒,当年被艾德里克当众打了脸、又被家族推出来当棋子、曾明面上倒向梅尔基奥的那位。他本该站在对面,此刻却一身狼狈,深夜潜入灰石城,站到了艾德里克的账房里。

艾德里克没有立刻开口。他盯着拉斐尔那张脸,看着那兜帽底下压不住的惶恐,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这人明面已倒向梅尔基奥,此刻却背着行会来找他,是诈?是饵?还是真出了要命的事?

拉斐尔没等他问。他张了张嘴,喉头滚了滚,像是要把那句话从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过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字道:

梅尔基奥……知道炼金阵的事。

艾德里克握着灯的手,猛地一僵。

他早知道了,一直在等。拉斐尔的声音抖得厉害,整个人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要把这事,捅到教廷守旧派跟前,坐实异端献祭的罪名——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直直望着艾德里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要把工业区,连根拔起。

账房里的烛火,在这一刻,猛地跳了一下,映得拉斐尔那张灰败的脸,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