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请帖,沈家接了,可席上的空白纸,沈家一张也不按。”
大柱把话留在院中,随后同林青松赶车出村,试运萝卜单独放在车板前侧,没有同空坛和行李挤在一处。
车到县外碎石路时,两人按先前商定的办法停车查货,湿布仍盖着萝卜根,最下层却压裂了一根。
“这一筐才装七成便裂了一根,往后装满只会坏得更多,筐底还得铺软草,萝卜也不能横竖乱放。”
林青松把裂口萝卜挑出来,沿途又查过两回,到府城南门时,全筐只坏了三根,叶子也没有干卷。
梁管事不在货棚,守门伙计看过鲜菜意向单,只把萝卜筐和空坛数目登记下来,没有再提保结银。
大柱没有直接去会馆,先将萝卜送到临河馆,请蒋掌柜亲自验看筐底和压伤数量。
“你说一筐,怎么只装了七成,难道沈家卖菜还要连空处一起算钱?”
蒋掌柜取出裂开的萝卜,拇指按过断口,确认并非地里长坏,这才让伙计把整筐过秤。
“这是试运,不按整筐收钱,今日只看损耗和菜能不能进后厨,临河馆若肯留,便按实际斤数算。”
大柱将路上挑出的三根摆到一旁,又请临河馆厨子当面削开完好的萝卜,查看是否因捂布生出异味。
厨子咬过一片,先点头认可脆嫩,又指出叶根沾着湿泥,进厨房前得多洗一遍。
“湿布护根免不了带泥,若临河馆要洗净的萝卜,沈家可以在村里去叶清洗,可路上更容易失水。”
蒋掌柜让厨子各留两根,一份带叶存放,一份去叶清洗,等次日再比较哪种更适合送货。
“这筐我先收,裂的三根不算钱,其余照县里上等嫩萝卜的价再添路费,你觉得少了便拿回去。”
“试运损耗本该由沈家担,这个价可以,不过货单上要写清只限这一筐,不能当成长单定价。”
大柱看着蒋掌柜添完字才按下指印,又把酱菜仍在独供期内的事项写到货单背面。
蒋掌柜也未再拿十坛高价逼他,只叫伙计把空筐尺寸量下,往后若成单便照这个筐装七成半。
“你今日去会馆,曹德昌多半要问临河馆给了什么价,你若不想说,便叫他来问我。”
“他问成交价,我会照实说,若他要把临河馆的价改低,还得请您自己同他谈。”
离开临河馆时,离开席尚有一段工夫,大柱同林青松先到望江楼查看余下两坛货。
贺东家听说他们要去会馆,只让账房取出已按印的第二批订单,没有把酒楼的进货底数交给行会。
“曹德昌若拿望江楼压你,你便说我只认契上四坛,旁的话一概没有托你带。”
“他若要求往后所有酒楼从行会转手拿货,望江楼肯不肯继续直接收沈家的菜?”
“谁能按时交合格的货,我便同谁做生意,行会若能拿出更好的菜,我也照样买,可他不能替我关后门。”
贺东家把剩余坛数写给大柱,又叫跑堂送来两碗面,让他们先填肚子,免得进会馆后真被一桌饭牵住。
林青松吃到一半,发现大柱仍在翻二柱写的问话,便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该记的都记了,真到席上也别一句话堵到底,曹德昌掌着仓和车,先听他究竟想拿什么换。”
“我知道,若他只收合理的验货钱,沈家可以付,若他要替所有酒楼定买价,咱们不能答应。”
两人到粮商会馆时,门前已经停着几辆货车,席面摆在后堂,桌边只坐了六家外县供货人。
梁管事负责引座,他没有先收请帖,却把每人面前的一张契纸翻到最后,指着空出来的三行让众人按印。
“今日要谈的价还没填,各家先确认愿意遵守行会共议,等曹会长定下数目,再由文书统一添上。”
大柱没有去碰印泥,只从头读起,契上除粮食和干货外,还把腌菜和鲜蔬一并列入统一转售货物。
旁边卖笋干的商户已经按下手印,见他迟迟不动,便小声提醒会馆仓位不好求,别为几文差价得罪人。
“我只送四坛菜,暂时也不租公仓,今日先听价,等三行填完再按。”
梁管事把印泥往他面前挪近,示意所有人都按过,等他一个便无法开席。
林青松没替大柱开口,只将沈家的契书布袋按在腿侧,免得会馆伙计收走他们带来的原件。
后堂门帘被人掀开,曹德昌穿着深褐长衫入席,先看了一圈契纸,最后才把视线落在大柱空着的指印处。
“沈家小哥果然谨慎,听说你四坛货便带了十几张说明,今日这张共议契却舍不得按。”
“说明写的是谁开坛,谁收货,出了问题也找得到人,这张契的价还空着,我不知道按下去要守多少。”
曹德昌坐到主位,让文书把三块价牌拿上来,第一块写外县货最低收价,第二块写府城统一转售价,第三块只写行会抽成。
“外县商户互相压价,最后谁都赚不到银子,行会替各家定下收售价,既保你们的本,也保府城铺户的利。”
大柱看见第一块价牌上的腌菜收价比望江楼现价低了四成,且所有货物必须先由行会收进公仓。
“沈家已经同望江楼成契,若照这块牌子办,往后的货要先卖给行会,再由行会加价卖给望江楼?”
“正是,货进公仓以后由行会担保,坏损由公仓查验,沈家只管按统一价收银,不必挨家酒楼跑。”
“那临河馆今日收的嫩萝卜,也得先退回来,再交给行会转卖一次?”
曹德昌没有回答萝卜是否要退,只叫文书将沈家现有订单拿过去核价。
大柱按住布袋,没有将订单递出,转而问起公仓开坛后的损耗由谁承担,价牌上却找不到相关条目。
“这些细处等各家签过共议契,再由梁管事逐项同你解释,行会做了多年粮货,少不了你四坛菜的赔付。”
“赔不赔不能等货坏了再说,沈家的契书只给收货人看,行会若要核价,可以看我带来的抄页。”
曹德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桌边其余商户都在等他开口,三行空白仍摆在每个人手边。
“沈家若不愿报底价,今日这张席就只好当送客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