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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

许念柔又拿起了手机。

微信还停在那个聊天框。

最上面是温老师下午发来的那句话。

【我这边还有个单子,晚点跟你细说。】

下面是她后来发过去的三条。

【我爸刚回家。】

【家里好像被人翻过。】

【我弟联系不上。】

没有回复。

许念柔看了一眼时间。

17:42。

她下午第一次发消息的时候,护士刚来量过血压。

后来吃药。

做胎监。

护士又进来一次。

父亲从家里打来视频。

柜门开着。

抽屉拉着。

沙发垫也被掀过。

再后来,手机就一直放在床头。

现在拿起来,聊天框还是原来的样子。

一条新的消息都没有。

许念柔手指往上划了一下。

又停住。

【我这边还有个单子,晚点跟你细说。】

她盯着看了几秒。

可能真在忙。

还有别的客户。

也可能一直在打电话。

没顾上看。

许念柔退出聊天框。

点进温老师的朋友圈。

没有更新。

她又退回来。

手机拿在手里,没放。

病房空调一直吹。

出风口发出很轻的响声。

隔壁床家属拿着水杯出去。

门开了。

又关上。

许念柔低头看着屏幕。

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家里被翻了。

小军联系不上。

母亲明显藏着事。

父亲还在回医院的路上。

以前这些东西,只要发给温老师。

对方很快就会回她。

先做什么。

别做什么。

这句话怎么说。

那个人先别碰。

现在……

聊天框一动不动。

许念柔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最后按灭了手机。

——

半个多小时后。

病房门开了。

许建国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

一个白色的。

一个超市红袋子。

进门的时候,他鞋底在地砖上蹭了两下。

“爸。”

“嗯。”

许建国把东西放到椅子边。

先掏出那件宽松外套。

毛巾。

充电线。

拖鞋。

最后是那个蓝盖的保温杯。

杯身外面还有一圈没擦干净的水印。

许念柔伸手翻了翻。

“充电线呢?”

“这儿。”

许建国从袋子底下摸出来,递给她。

下面还压着半包抽纸。

两个苹果。

一个橘子。

苹果都不大。

其中一个磕出了一块黄印。

许念柔看了一眼。

“哪来的?”

“家里剩的。”

“你拿这个干什么?”

“放着呗。”

许建国弯腰,把苹果一个一个放到床头柜上。

塑料袋沙沙响。

“想吃就吃一个。”

许念柔没说话。

周秀云也一直看着。

等最后那个橘子放下,许建国一抬头,才发现墙边多了一张折起来的陪护床。

“这个哪来的?”

“刚问护士的。”

周秀云说:

“楼下能租。”

许建国看了一眼,哦了一声。

“晚上我睡这个。”周秀云把床边那包纸巾往里推了推,“明早你下班直接过来,白天你就在这儿躺一会儿。”

许建国听明白了。

“那你呢?”

“我明天回去一趟。”

“回去干什么?”

“找东西。”

“什么东西?”

周秀云顿了一下。

“身份证。”

许建国没马上接话。

过了两秒。

“我刚才不是在家?”

“怎么没让我找?”

周秀云脸上僵了一下。

“你知道我放哪儿吗?你找东西跟眼瞎一样,就在跟前都看不到。还是我自己回去找。”

许建国看了她一眼。

“那你刚才让我找衣服。”

“找杯子。”

“还找毛巾。”

周秀云嘴动了一下。

“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周秀云脸色沉下来。

“身份证是我自己的东西。”

“我自己知道放哪儿。”

“行。”许建国没争,弯腰把两个空塑料袋叠到一起。

周秀云看着他,心里还是不甘心。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那一万块钱还在吧?”

许建国抬头。

“在。”

“先给我转五千。”

许念柔也抬起了眼。

许建国没动。

“干什么?”

周秀云皱起眉。

“还能干什么?”

“住院不用钱?”

“检查不用钱?”

“手上总得留点活钱吧?”

许建国问:

“现在要交什么?”

“现在没交,不代表后面不交。”

“住院哪有准。”

“晚上万一又做检查呢?”

“万一突然要用钱呢?”

许建国点了下头。

“还是那句话。”

“缺什么你告诉我。”

“该交的我交。”

周秀云盯着他。

“你转给我不一样?”

“不一样。”

三个字。

很轻。

周秀云脸色一下变了。

“有什么不一样?”

许建国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放到桌角。

“这钱是我凑来给念柔住院的。”

“要交多少。”

“我交。”

周秀云嘴角扯了一下。

“行。”

“你现在知道管钱了。”

许建国没说话。

周秀云声音一点点快起来。

“以前两个孩子小的时候,你管过什么?”

“你天天出去挣钱。”

“一回来就说累。”

“小军发烧,谁带去医院?”

“念柔上学,谁接?”

“家里柴米油盐,哪个不是我操心?”

“现在小军成这样了。”

“你倒知道钱不能给我了。”

许建国坐在椅子上。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没动。

周秀云越说越快。

“从小到大你管过他几天?”

“现在出了事。”

“全成我的了?”

“我把他养大还养错了?”

许建国抬起眼。

“你要说以前。”

“回头再说。”

周秀云顿住。

许建国继续:

“钱不给你。”

“缺什么,你跟我说。”

“念柔要用钱,我来交。”

周秀云盯着他。

“许建国,你现在长本事了是不是?”

许建国低头,把手里的塑料袋卷了两下。

塞到柜子旁边。

“你别唠叨了。”

“我唠叨?”周秀云声音一下拔高。“我说两句就叫唠叨?”

“老夫老妻几十年,现在五千块钱你都防着我?”

许建国动作停了停。

“不是防你。”

他直起腰。

“这钱是给念柔住院的。”

周秀云张了张嘴。

一时没接上。

病房门正好推开。

护士拿着血压计走进来。

“来,量一下。”

刚才绷起来的气氛一下散了。

许建国往旁边挪。

周秀云也闭了嘴。

袖带缠上许念柔手臂。

机器开始充气。

嗡——

许念柔靠着床头。

一直没看他们。

护士低头看数。

“还行。”

“晚上别太激动。”

“尽量休息。”

“嗯。”

护士收起东西。

隔壁床的家属也正好回来。

手里提着一壶热水。

门开了。

又慢慢关。

病房重新安静了下来。

——

许建国坐到陪护床边。

一直到这时候。

他才真正有空把手机拿出来。

不是今天第一次打开手机,而是第一次能安安稳稳坐下来。

一条一条往下翻。

老陈发过消息。

【钱先用着,不急。】

下面还有一句。

【念柔咋样?】

许建国回:

【还行,在医院观察。】

工作群九十多条消息。

他看了一眼。

没点。

本地新闻倒推了好几条。

手指往下划。

忽然停住。

一张很模糊的现场图。

下面一行字。

【学校持刀案后续:犯罪嫌疑人李某已死亡……】

许建国眼睛眯了一下。

点进去。

看了几行。

又退回去。

把标题重新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

“李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