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砚:“你如果不想看见我们,我们现在就走,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我们再回来。”
董素芳脸上的肉抖了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太清楚这个孙子的秉性了,从小就这样,话不多,但吐个唾沫都是钉。
他说走就走,说再也不回来,就真的能再也不回来。
董素芳别着脸,半天没吭声,算是认了。
秦北砚却没完:“还有,您不该那样说晚晚的母亲。您得给她道歉。”
董素芳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圆:“你说什么?我给她道歉?北砚,你别得寸进尺!”
秦北砚定定看着她。
董素芳跟他僵了几秒,越僵心里越发虚。
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攥着被角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到底泄了气:“行,苏晚,我不该说你母亲的不是,我给你道歉。”
苏晚站在秦北砚身后,听她道完歉,没接话,也没说原谅之类的,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收回去难,她记着就是了,不必非得当着面充大方。
屋里正僵着,楼下传来动静。
秦正国回来了,一进门听说孙子孙媳回来了,高兴得很,快步上了楼。
他推开门,见董素芳坐在床上,苏晚和秦北砚站在一旁,气氛有些不对,愣了一下,脸上扬起笑意:“小晚你们回来了,晚上留下吃饭,今天别走了,在家住一晚上。”
秦北砚见苏晚没反对,便答应了:“行。”
秦正国乐呵呵地又下楼张罗去了。
等他再回房间拿东西的时候,秦北砚和苏晚已经离开了,正看见董素芳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条手绢,见他进来赶紧别过脸去擦了一把。
秦正国皱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老婆子,你怎么了?”
董素芳把事情和秦正国说了,秦正国叹了口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北砚什么脾气,你当着面说他丈母娘,他能不急吗?行了,别生气了。”
董素芳来气快,消气也快:“北宁也好几天没回来了,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也回来,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秦正国笑呵呵的:“行,那你再躺会儿,等开饭了叫你。”
他下楼后,走到客厅那台电话机旁,翻出电话本,给秦北宁的单位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那头传来秦北宁不冷不热的声音:“喂?”
秦正国:“北宁,是我,今天你弟和弟媳回来了,你也回来吃个饭吧。”
秦北宁在那头哼了一声:“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秦家人啊?一家人一起吃呗,还叫我干嘛?”
秦正国皱了皱眉,语气沉了几分:“行了,别闹小脾气了。家里人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秦北宁冷笑了一声:“让我回去也行,我得把孙刚带回去。”
秦正国沉吟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应了:“行,带回来吧。”
秦北宁语气缓和了几分:“那行,我下班就过去。”
挂了电话,李桂香正好从厨房出来,笑着问:“老爷子,北宁是不是也回来?”
“对呀。”
李桂香喜滋滋地说:“今天一家人团聚,那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秦正国又补了一句:“孙刚也来。”
李桂香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秦北宁的那个男朋友,“行,那我多做点饭菜。”
秦北宁下班后,先去了孙刚的单位。
上回两个人吵架后冷战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秦北宁先去找孙刚和好的,但她没同意用未婚先孕的法子逼家里点头,只说再想想办法。
孙刚也舍不得她这个条件,秦家是军旅世家,秦北宁本人又长得好、有正经工作,他打着灯笼也难找第二个。
既然她递了台阶,他便顺着下了,两人又和好了。
秦北宁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短呢外套,下面配了条藏蓝色的长裤,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头,站在机械厂门口的路边,引得进进出出的工友都多看了两眼。
她生得清秀,眉眼随了周书兰年轻时候的样子,皮肤白净,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等着,跟厂门口那些灰扑扑的工人一比,格外显眼。
孙刚的工友先看见了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孙刚:“哎,孙刚,那不是你对象吗?秦首长家的闺女,又来找你了。”
孙刚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秦北宁站在路边冲他招手。
工友忍不住调侃:“你这小子真是好福气啊,能找着秦首长家的女儿当对象,人长得俊,还有正经工作,你上辈子烧高香了吧?”
孙刚哼笑一声,嘴上却故意贬低:“也就那样吧,女人嘛,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再说了,她事儿多着呢,离了我就跟要死要活似的,我能怎么办?”
工友听了,更加羡慕嫉妒恨,啧了两声:“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秦首长家的闺女对你死心塌地,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孙刚家世贫寒,只有这种时候才轮得到被人羡慕,他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两人一起往厂门口走,快到秦北宁跟前时,工友识趣地先走了。
孙刚一个人走到秦北宁面前:“你今天怎么来找我了?”
秦北宁仰头看他,脸上带着笑:“今天爷爷叫我们回家吃饭。”
孙刚有些惊喜:“我也可以去?”
秦北宁笑着点头:“对呀,爷爷亲口说的,让你也来。”
孙刚听了,脸上先是掩不住的高兴——这是秦家头一回主动叫他去家里吃饭,这是不是说明秦家要认可他了?他连忙说:“那咱们赶紧走吧。”
秦北宁见他这么高兴,心里甜滋滋的:“先不急,我们去买点东西吧,头一回上门,总不能空着手。”
孙刚犹豫着说:“我、我身上没带多少钱。”
“没事,我身上有钱,我们一起买,算咱们俩的。”
孙刚一听是秦北宁出钱,立马就爽快地答应了:“那行,走吧。”
两人去了趟百货大楼,秦北宁挑了两斤点心、一兜苹果,又买了两瓶罐头,孙刚在旁边跟着,偶尔伸手提一下东西,钱都是秦北宁掏的。
买完东西,两人坐公交去了军区大院。
孙刚拎着东西,打量着路两边一栋栋青砖灰瓦的独门独院,越往里走,房子越气派。
他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这地方,要是有一天他也能住进来,该多好。
到那时候,家里那些穷亲戚得仰着头看他,厂里那帮工友还不得羡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