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带着一众人转身往锯木棚那边走。
锯末、边角料、油抹布，堆得跟小山似的，紧挨着更衣棚。
有个工人正在旁边抽烟，见他们过来，赶紧把烟头扔了，用脚往雪里踩。
李子枫站住了，指着那堆锯末：“这地方离锯台不到十步，旁边就是油料库。这些东西再堆高点，一个火星子上去，全伐区都跑不了。”
赵德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连声说：“马上清，马上清。”
回到办公室，李子枫也不坐，让赵德顺把生产台账和领料单拿来看。
赵德顺磨蹭了一下，还是让胡静把几本台账抱过来。李子枫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看。屋里很静，只有翻纸声和炉子里火苗的“呼呼”声。
赵德顺在旁站着，眼睛不停往李子枫手上瞟。胡静也站在门边，脸上带笑，可嘴角绷着。
李子枫看到中途，手停住了。他翻回去两页，又往前对了一遍。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赵德顺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胡静也屏了气。李子枫抬眼，脸色冷下来，说：“你们这本台账，后补的地方不少吧？”
赵德顺刚想张口，李子枫又说：“临时用工数字对不上，领料单抽得也巧。这要真细究，谁也别想安生。”说完把台账合上，往桌上一推。
赵德顺后背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他原以为新来的副科长年轻，再厉害也得看个半天。谁承想这几眼，就把要命的地方给挑出来了。
张嘴“嘿嘿”了两声，嗓子有点干：“李副科长，这个……都是下面的人马虎，我回头一定严查。”李子枫说：“查不查是你的事。我只看结果。”赵德顺连说：“是、是。”
李子枫没再说话，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赵德顺借机溜到外头，给胡静使了个眼色。胡静跟出来。两人绕到灶房后头。
“看见了没？”赵德顺压着嗓子，手直搓，“这姓李的，眼睛毒着呢。我在伐区这么多年，还没见谁翻两页就看出抽单子的。”
胡静倒不慌张，把李子枫刚进来时的样子在心里又细细琢磨了一遍。
高个，宽肩，五官挺正，皮肤白净，站那儿比伐区里的人都高出一截。
尤其那说话时的气派，不慌不忙，稳稳当当。
胡静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她在这伐区待了几年，天天见的是赵德顺这样油光满面的半老头子，冷不丁来个年轻英气的干部，心中那片湖泊瞬间荡起了涟漪。
“赵主任，”胡静开口，声音更软了，“这人，咱们可不能硬来。”
“谁说不是呢。”赵德顺耷拉着脸。
胡静说：“要不，中午您留他吃饭。剩下的事，我来搞定。”
赵德顺一听，转头看她：“你？”
胡静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怎么，我不行？”
赵德顺有点为难：“小胡啊，你在我眼里，那当然是顶好的……可李副科长才二十出头，你这……”
胡静把脸一板：“赵主任，你懂什么。有些小年轻，偏就喜欢我这样的。再说了，我要是不行，还有胡丽呢。真逼急了，让我家姑娘上，不信还拿不下他一个毛头小子。”
赵德顺瞪大了眼，脑子里一下浮起胡丽那张脸。那丫头好像也就刚成年，肤白，个高，两条腿又长又直。
赶紧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别胡来。胡丽才多大。”
胡静说：“我不胡来，我自己先试试。您今儿只要把他留住，别急着送走。”
赵德顺咬咬牙：“行。今天这关要能过，我老赵绝亏待不了你。你大胆去。”胡静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办公室里，李子枫已经把生产台账放下，正站在窗边，看外头雪地里工人清锯末。胡静端了杯热茶进去，笑得又甜又脆：“李副科长，看了半天，累了吧？喝口茶，刚沏的。”
李子枫接过，道了谢。胡静也不急着，就在屋里站了站，说：“赵主任说了，今儿中午他请客，让您务必留下吃个便饭。这大雪天，回场部也冷。吃了饭，暖和暖和再走。”
李子枫想了想，说：“那就打扰了，正好还有些事可以和老赵再聊聊。”
中午，赵德顺支了张桌子，就在办公室旁边的小屋里。
菜不算丰盛，可也摆了一桌子。酱焖排骨、红烧土豆、清炒白菜木耳，又开了两瓶酒。
赵德顺让胡静陪坐，自己先告罪：“李副科长，我最近吃着药呢，大夫说不能沾酒。今儿让小胡陪您喝两杯。她酒量好。”
胡静就笑：“李副科长，我敬您。这大雪天，喝点酒暖暖身子。”
李子枫举杯，跟胡静碰了一下。酒进肚，咂了咂，觉得味道有点怪，“这酒里泡了什么？怎么有股子药味？”
赵德顺忙说：“是老中医给配的方子，泡出来的药酒。冬天喝一杯，从里往外热，效果是真不错。”
李子枫点点头，没再多问。胡静又劝了几杯，李子枫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胡静脸上飞起红晕，说话更娇了，一口一个“李科长”，眼睛水汪汪地往他脸上扫，上半身时不时的往李子枫身上凑。
饭后，赵德顺借口出去安排下午的活，小屋里就剩胡静和李子枫两人。
胡静泡了杯茶，挨着李子枫坐下，身子越靠越近。
身上有股子女人动情的香味，暖烘烘，朦胧胧。
瞪着水汪汪的大眼说自己仰慕有本事的干部，又说伐区这地方待久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手搭在桌沿上，慢慢游走，很快就贴在李子枫的手背。
李子枫起初还保持着清醒，客气几句，把距离拉开。
可没过多久，腰眼那里发起来一股热，顺着脊梁往上爬，又往小肚子那沉。
身子开始发烫，像有人在他骨头里点了把火。皱了皱眉，刚要站起来去外面透透气。
胡静却先一步贴过来，手从背后搭上他的胳膊。那手软得跟没骨头似的，两处软肉更是抵在后背轻轻摩挲。
胡静半弯着腰，仰起脸，贴在李子枫耳边，吐气又软又热，“李副科长，这屋里太热了，您是不是也觉着有点燥？”
李子枫喉结滚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似是马上就要爆炸。
一把抓住胡静的肩膀，将人带了过来。胡静轻叫一声，顺势扑进他怀里。
屋外，狂风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