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天还没亮透,刘晓雅就起来灶房里里外外地忙活开了。
昨天李子枫跟她说了今天要去靠山屯看猎狗的事,今天早早就备好了几样东西:一罐麦乳精、两瓶黄桃罐头、两包饼干、两斤红糖,装在一个干净的新箩筐里放在桌上。
这都是年前李子枫从公社供销社买回来的紧俏货,在屯里走人情当礼送绝对拿得出手。
李子枫笑着说她这贤惠劲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刘晓雅白了他一眼,又帮他把呢子外套整理了一番。
马长贵来得很准时,披着他那件旧军大衣,站在院门口也不进来,只扯着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声。
李子枫拎着箩筐出了门,两人沿着村道往靠山屯的方向走。
靠山屯在柳树屯西南边,隔着两道矮坡和一条冻了冰的河沟,走路也就半个多时辰。
路上马长贵简单说了说老贺家的情况:老贺这人打了一辈子猎,在这方圆几十里也算把好手,这人当场没了,家里还剩个三十岁的媳妇带着个三岁的闺女,孤儿寡母的,日子着实过不下去,那两只猎狗是老贺亲手从小养大的,品相极好,要不是实在揭不开锅,他媳妇也舍不得卖。
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就到了靠山屯村口。
老贺家在屯子最西头,院墙是黄泥垒的,矮矮的只到人肩膀,院门虚掩着。
马长贵推门进去,朝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素色旧棉袄的女人掀开门帘迎了出来,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窝微微凹陷,看得出这段日子没少受苦。
她身后跟着个三岁左右的小丫头,扎着两根细细的羊角辫,揪着她娘的裤腿怯生生地探头往外看。
女人看见是马长贵赶忙招呼了一声,又有些拘谨地和李子枫打了招呼,让他们赶紧进屋坐。
屋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炕上铺着打了补丁的褥子,灶台上搁着半锅还没热透的苞米碴子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李子枫把手里拎的箩筐放在桌上,麦乳精、黄桃罐头、饼干、红糖一样一样往外拿,说大过年的也没带什么东西,给孩子弄点零嘴。
那小丫头看见花花绿绿的罐头和饼干,眼睛都直了,拽着她娘的裤腿来回晃,嘴里嘟囔着要吃糖。
女人看着桌上那堆东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声说太贵重了实在不敢收,被马长贵在旁边劝了几句这才抹了抹眼角让李子枫稍坐,她这就去后院把狗牵来。
不多时,女人一手牵着一只猎狗从后院绕了回来。
两只猎狗一前一后,步履矫健,毛色油亮,看见院子里有陌生人也不吠,只是竖着耳朵警惕地盯着李子枫。
马长贵指着前面那只体型稍大的介绍起来:这俩狗是老贺从小养大的,都三岁左右,前面这只是一只头狗,叫大虎,单独上山能撵狍子能追野猪,老贺打猎全靠它带头;后面那只叫二虎,是帮狗,配合头狗包抄围猎,默契得很。
李子枫蹲下来伸出手,大虎凑过来嗅了嗅他的手指和袖口,片刻后摇了摇尾巴。
他又摸了摸二虎,仔细看了看两只狗的牙口和四肢骨架——牙口整齐,四肢粗壮有力,骨架结实匀称,看得出老贺在这两只狗身上花了不少心血。
李子枫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这两只猎狗他要了。
谈到价格时,女人绞着手指,吞吞吐吐不好开口,按说对方带了这么多好东西,自己本应该便宜些给他,可家里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去年分的粮食撑不了多久,老贺在世时还能上山打猎换钱,现在就靠她一个人给人缝补洗衣能挣几个钱,这两只猎狗是家里唯一能换点钱的活物了。
女人低着头不敢看李子枫的眼睛,用几乎是蚊子般的声音报了价:一百二十块钱,或者换五百斤粮食。一旁的小姑娘掰着手指学着母亲的话跟着说五百斤粮食,但她对五百斤粮食显然没有任何概念,只是仰着头看李子枫,眼睛亮晶晶的,手指还抠在黄桃罐头的标签上舍不得挪开。
李子枫看了看那对母女,又看了看蹲在院子里竖着耳朵的两只猎狗,没有还价,这两只猎狗还真值这个价。
他从怀里掏出六张大团结放在桌上,对女人说这个价格很合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有个提议:用一半钱,一半粮食来交易,给她六十块钱和两百斤苞米加一百斤大米,钱可以留在身上应急,两百斤苞米和一百斤大米够她们娘俩吃一段时间了,省的还要去黑市买。
女人捧着那几张钞票站在原地,低着头不停地抹眼泪,好一阵才缓过劲来,拉着小丫头要给李子枫跪下磕头,被他一把扶住了胳膊。
马长贵在旁边看了也直叹气,说老贺家媳妇放心,子枫是个心善的,一定会照顾好这两只狗。
李子枫把粮食的事跟马长贵商量了一下。
家里存的余粮不太多,年前从刘三刀那儿调来的粮食正好派上用场,过两天让刘三刀派人把粮食直接送到靠山屯老贺媳妇家里,这条线他熟,不用再找人。
马长贵又和老贺家媳妇敲定了送粮食的时间。
从老贺家告辞出来,李子枫牵着大虎和二虎往回走。
两只猎狗对新主人还带着几分警惕,但也顺从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嗅一嗅他的裤脚和鞋面,都在熟悉这个新主人的气味。
回到家后,李子枫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新鲜野猪肉剁碎了喂两只猎狗,大虎低头嗅了嗅便大口大口地撕扯起来,二虎也跟着狼吞虎咽,吃饱之后两只狗蹲在他脚边舔着嘴角,不时蹭着他的裤腿。
踏雪对于这两个新成员显得有些不冷不热,只是远远地趴在灶房门口,冰蓝色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又闭上了眼。
大虎倒是主动走过去嗅了嗅踏雪的尾巴,被踏雪不耐烦地甩开,也不恼,摇摇尾巴回到李子枫身边趴了下来。
李子枫蹲在院子里看着这三只性格迥异的家伙,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哪天带它们上山互相打打配合。
踏雪擅长追踪,大虎敢撵野猪,二虎包抄配合,追风在天上盯着,再加上夜哨的夜间警戒——这支队伍要是练好了,往后在老黑山里,能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