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灶台上的碗筷都已收拾停当。
王奈香打了个哈欠,拉起陈翠莲的手,一脸坏笑:“今晚我就跟翠莲睡西屋了,东屋留给晓雅和子枫,让你们小两口好好亲热亲热。”
陈翠莲点了点头,看了刘晓雅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便跟着王奈香出了东屋,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刘晓雅娇斥一声,奈香姐不讲姐妹情义,留自己一人以身伺虎,可两个人先后轻笑着出去并带上了门,刘晓雅就不说话了。
转身走到炕边,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端详着李子枫的脸。
这几天在公社又是抓人又是应付赵主任,来回奔波,下巴都尖了不少。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又拉起他的手掌摊开在灯下——掌心也是磨得又粗又硬,指根处多了好几个新茧子,虎口那道被虎爪划出的旧伤疤还没完全褪干净。
刘晓雅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轻声说瘦了,手也比上次回来更糙了。
李子枫轻轻揉着她的脸颊,笑着说没事,在山里跑的人谁不是这样,过几天就养回来了。
刘晓雅没应声,只是放开他的手,起身去灶台边拎了烧好的热水倒进搪瓷盆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毛巾搭在肩上,端着盆走回来搁在炕沿前。
蹲下身去把他的鞋袜脱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两只手捧着他粗糙的双脚轻轻放进热水里。
热气升腾,她的手指在水下慢慢揉着他的脚踝和脚底,动作轻柔而仔细,像是在清洗一件宝贝。
刘晓雅低着头,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煤油灯昏黄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温婉的五官映得格外柔和。
李子枫低头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在杭城老家时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来了这穷山沟下乡可是吃了不少苦,却从没听她叫过一句委屈。
伸手轻轻搭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长发,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刘晓雅抬起头来,眼尾微微弯起,说水快凉了,她把水倒了就回来。他松开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往后不管走多远,这个家、自己的女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等刘晓雅倒了水重新回到东屋,刚插好门闩转过身来,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腰,整个人被轻轻提起来放倒在炕上。
她低呼了一声,两只手本能地抓住他胸口的衣襟,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两片嘴唇便落了下来,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用嘴唇一页一页地翻一本舍不得读完的书。
从她的额头到眉心,从鼻尖到嘴唇,从下颌到锁骨,每落一个吻,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就紧一分,呼吸也急促一分。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到自己身上,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头缝里,把这几日的思念和牵挂都化成了无声的回应。
刘晓雅的手指从李子枫胸口游移到肩膀,又从肩膀揉搓到他后背上,轻轻环住,把自己整个儿嵌入他怀里,用气声在他耳边叫了声“子枫哥”,像呢喃,也像在呼唤他回家。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两晃,照着屋内的人影,缠成一团,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与此。只有那风声呜呜地吹,乎高亢,乎低回,像在吟唱着什么,来诉说这世间的美好。
第二天一早,李子枫带上五六半,追风蹲在他肩头,踏雪无声地跟在身侧,一人一雕一狼朝老黑山走去。
初冬的山林金黄色的落叶挂满了银霜,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腥甜混在冷冽的空气里。
追风双爪在他肩上一蹬,展开近一米宽的双翼腾空而起,庞大的翅膀扇动了两下便在气流的托举下滑向山脊上空。
它在树冠之上盘旋了两整圈,一声清亮的鹰唳穿透松林,震得几片枯黄的松针簌簌落下。山林的风掠过它的飞羽,它把翅膀微微收起,侧身借着气流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李子枫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天空。
追风飞得太高了,肉眼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在云端盘旋,但留存在追风脑中的精神印记却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追风在空中的每一个动作——它正逆着气流盘旋爬升,飞羽末端随着气压变化微微张开又收拢。
李子枫试着将意念顺着精神印记传过去,让追风往西边那片混交林的方向搜寻。
片刻后脑中便收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回馈——不是语言,而是追风对下方林地的视觉印象:稀疏的松林间有一小片空地,几个灰褐色的身影正在灌木丛边缘低头啃食。
他露出满意的微笑,拍了拍踏雪的脖颈,朝追风指示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踏雪低头在空气中嗅了嗅,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便无声地朝西边奔去。李子枫紧随其后,脚步轻快而沉稳,踩在枯枝落叶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片刻后踏雪在一棵被风刮倒的老松树旁停了下来,伏低身躯,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李子枫蹲到它身边拨开面前的灌木枝,前方那片林间空地上三只野兔正蹲在草丛里竖着耳朵四处张望。
他端起五六半瞄准了其中最大的一只,扳机扣下,砰的一声枪响,野兔应声倒地。
另外两只惊得撒腿就跑,被早已绕到侧翼的踏雪一个纵身扑住了一只,追风从空中俯冲而下利爪精准地钳住了第三只。
一狼一雕叼着各自的战利品回到他面前,追风把野兔扔在他脚边,昂起脖子发出一声短促而骄傲的鹰唳。
踏雪只是把野兔轻轻放在地上,低头舔了舔前爪沾的血迹,仰头看向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沉静的满足。
接下来,他们继续深入老黑山腹地,配合越发默契。从最初的小型猎物——野兔、野鸡、松鼠——到体型更大的狍子和半大野猪。
追风负责高空侦察锁定猎物位置并驱赶目标,踏雪在地面无声追踪从侧翼包抄堵住猎物退路,李子枫则占据最佳射击位置完成最后一击。
一次追风在云端发现了一群正在橡树林里拱橡子的野猪,踏雪领着李子枫无声地绕到上风口,将两头半大野猪从灌木丛里驱赶出来赶进了李子枫的伏击圈。
他连开两枪精准地击毙了这两头野猪,剩下几头四散逃窜,被追风从空中俯冲下来拦截,硬生生逼回了两头。
当把这四头加起来超过八百斤的野猪收入空间后,他的心情比打了老虎还痛快——带着一雕一狼上山,抵得上带好几个猎户。
狩猎归来,李子枫在溪边处理猎物,踏雪蹲在溪边舔着毛,追风则蹲在他肩头啄他的耳朵讨肉吃。
把猎物的内脏分给它们,看着这一狼一雕在溪边大快朵颐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这山林是他的,也是它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