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上了老黑山边缘一处僻静的山坳。李子枫特意选了个远离围捕区域和屯子主干道的地方,三面是密密匝匝的松林,只有中间一小片开阔的碎石地,背后是一堵两人多高的断崖,不用担心流弹飞出去伤人。
搬了一块膝盖高的平整石头放在二十米外,又在石头上搁了根大腿粗的枯树桩当靶子,简单画了个圈当靶心。
来到两女面前,把土猎枪平端在手里:“先认部件。这是枪管,这是准星,这是后照门。瞄准的时候,前准星要套在后照门的U型槽正中间,准星顶端跟照门平齐。然后把这个平齐的点压在靶心上,三点成一线。”
拉开枪栓,从弹药盒里拈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举到她们眼前:“7.62毫米子弹,铜壳,底火在这里。装弹的时候,子弹塞进弹仓,推到底,听到咔哒一声就说明卡到位了。合上枪栓,这就上了膛。然后打开保险,枪就能击发了。”他演示了一遍,关上保险,重新拉开枪栓把子弹退出来,然后把枪交给刘晓雅,“你来一遍。不上实弹,先练空枪击发。”
刘晓雅接过枪,手有些颤抖。她照着李子枫的示范把空枪操作流程走了一遍——拉栓、假装装弹、合栓、开保险、瞄准、扣扳机。撞针击发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李子枫让她重复了三遍,直到她的手指不再犹豫,动作虽然慢但已经能一气呵成。
这才从弹药盒里拈出一颗子弹放在她手心里。那颗子弹比她的小拇指还粗,拿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刘晓雅深吸一口气,把它推进了弹仓。合上枪栓的时候她的心跳在加速。
枪托悬空架在锁骨下方,后照门歪了不止一点,整个上半身僵得像块木板。她扣下扳机的时候闭着眼睛把头偏到一边,子弹嗖地飞出去打在了靶子后面老远的松树干上,惊起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走了。
枪声在山坳里回荡了好一阵,刘晓雅自己也被后坐力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在李子枫伸出来扶她的手掌上。
“我、我打中了没?”她睁开眼,看见远处那根枯树桩上连个弹孔都没有,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沮丧。
“姿势不太对。”李子枫站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肩膀两侧伸过去。把枪托重新按进她肩窝里,用力压了压让她感受那股贴合。他的左手引导她的手指握住枪管下方的护木,让枪身的重心能均匀地分配在两只手上。
“枪托顶实了,不然后坐力能把你肩膀撞青。”他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前手放松一点,托着就行。后手握住枪颈,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对,就是这样。肩膀放松,腰挺直,重心微微往前倾一点,让身体去适应枪的重量。眼睛睁开,贴到照门后面。准星对齐——看到没有,前准星顶端要跟照门上沿平齐。现在准星对着哪儿?”
“天、天上……”刘晓雅声音发虚。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贴在她后背上,沉稳的心跳透过棉袄传到她肩胛骨上。他的手指覆在她手指上,带着她的手指把枪管往下压了半寸。
“现在呢?”
“……树桩上面一点点。”
“好。呼吸放慢,吸一口气,吐到一半的时候屏住。”他等她调整好呼吸,手指压在她的食指上,带着她的手指感受扳机的二道火行程——第一段松,第二段开始发紧,那个临界点就在毫厘之间。“扣扳机的时候别猛拽,别想着它什么时候响。就轻轻压,一直压,让它自己响。”他的手指带着她的手指,缓缓加力。击发的一瞬间她本能地又要闭眼,但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腕没让枪口跳动,砰的一声,子弹打中了树桩的边缘,碎木屑飞起一片,在靶子左下方留下了一个蚕豆大小的弹孔。
“打中了!”刘晓雅放下枪,扭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两颗黑宝石,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我真的打中了!”
“不错。再试一发,这次自己来。”李子枫退后一步,让她独自完成整个流程。
刘晓雅重新端起枪,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稳了许多。
砰的一声,子弹又打中了树桩。
又连续打了五发之后,刘晓雅揉了揉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五发三中,还不错。
“行了,晓雅你歇会儿,让你奈香姐来。”李子枫把目光转向王奈香。
王奈香端着赵大柱那把老土猎枪走上前来。她的姿势比刘晓雅放松得多——毕竟是猎户家的媳妇,虽然没正经学过打枪,但耳濡目染,端枪的架势有几分模样。
她单眼瞄准的样子很认真,但连开了两枪都脱了靶。碎石子倒是溅起不少,靶子上却一个弹孔都没多。
放下枪,皱着眉头骂了句这枪是不是歪把子,以前打的挺准的怎么到她手里就不好使了。
“不是枪的问题。”李子枫接过她手里的枪检查了一遍,准星和照门都没偏,枪管也没有弯曲变形,问题显然出在持枪的姿势上。
他走到她身后,同样是两只手从她腰侧伸过去,握住了她持枪的手腕。这个姿势比教刘晓雅时贴得更近——王奈香个子比刘晓雅高小半个头,肩也宽些,她的后背几乎是嵌进了他的胸膛里,臀侧更是会不经意间擦过。他身上那股温热的男子荷尔蒙气息从四面八方包上来,把她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手别抖,准星对齐。”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棉袄传到她后背上,像一面低沉共鸣的鼓。他把她的手腕轻轻往上抬了半寸,让枪托在她肩窝里抵得更实些,“前准星要套在后照门的U型槽正中间,顶端跟照门平齐。你现在看,准星是不是偏右了?”
王奈香低头看了看准星,又抬头看了看靶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准星上,可身后那个男人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又粗又热,指腹上的老茧刮着她腕内侧细嫩的皮肤,像砂纸轻轻蹭过丝绸,蹭得她从手腕一路麻到后腰。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胸口的起伏也变快了,枪管随着呼吸微微上下浮动。偏偏这人还一点不着急,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下巴几乎搁在她肩窝上,呼出的气息打在她耳廓上,每一口热气都像是蓄谋已久。
“瞄好了就扣。别等,越等越抖。”他的脸贴近她的脸,顺着枪管的方向看过去,鼻尖离她的颧骨只差一个指节。
“别走神。看准星,别看靶子。”
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可这一眼里头水光潋滟。咬了咬嘴唇,把全部注意力拽回到准星和靶心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连线上,然后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打在树桩正中间,靶心那个拳头大小的圆圈被轰出一个拇指粗的窟窿,木屑飞溅,松脂的清香在枪烟里弥漫开来。
刘晓雅在旁边拍手叫好,说奈香姐你太厉害了正中靶心。
她放下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她退后一步把枪换到左手上,佯装揉耳朵,拿眼角飞快地瞄了李子枫一眼,心里那团火烧得口干舌燥——这王八蛋肯定是故意的,教晓雅的时候规规矩矩,到了自己跟前就贴成这样。
可她又拿他毫无办法,毕竟是自己说了想学枪,总不能现在翻脸说“你站远点”。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弹壳,借这个动作把脸上那层红潮藏进垂下来的碎发里,捡了好几颗弹壳才直起身来。
接下来是反复的装弹、瞄准、击发。李子枫让她们轮换着打,刘晓雅打三发换王奈香,王奈香打三发再换回来。每个环节的细节他都不厌其烦地纠正——拉栓时手腕的发力角度,贴腮时脸颊跟枪托的贴合位置,屏息时腹部的收紧程度,击发后保持姿势观察弹着点的习惯。两女的动作渐渐从僵硬变得流畅,从生疏变得熟练。
土猎枪打一发装一发的节奏虽慢,但正适合新手在每一次击发之间消化和调整。
练到晌午,二十米外那根枯树桩已被打得满身弹孔,李子枫画的圆圈靶心被弹孔打得稀烂,他又补画了一次,这会儿连新画的圆圈也快看不清了。
刘晓雅和王奈香已能做到枪枪上靶——虽说弹孔的散布还有盘子那么大,距离“精准”还差得远,但搁在二十米外打一个成年人大小的目标,十发里至少有七八发能命中。
对于只练了半天的新手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她们有底气朝闯进院子的人扣下扳机。
“差不多了。”李子枫从兜里掏出二十颗备用的子弹,分成两份,分别塞进两女口袋里,“以后这两把枪就放在家里炕头,子弹压在枕头底下。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人闯院子,别犹豫,直接朝天放枪。枪声一响,民兵队半袋烟的工夫就能赶到——这世上没人抵得住人民专政的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