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踹开的那一刻,郭大炮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络腮胡子反应最快,他一把拔出腰间的五四手枪,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看见门口那个人已经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那人如同一头在黑暗里蛰伏许久的豹子,身形一闪就撞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斧头背率先砸在络腮胡子持枪的手腕上——五四手枪脱手飞出去撞在院墙掉在地上,络腮胡子握着手腕惨叫着后退,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是光头、削木棍的那个、另外几个打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李子枫没有留手——每一击都是冲着要害去的,斧背、膝盖、肘尖,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沉闷的撞击声。络腮胡子的惨叫声最先中断,他的后颈挨了一斧柄,闷哼一声倒在矮桌底下,再也没了动静。
光头脑袋撞在院墙上留下暗红色的拖痕,削木棍的那个被一肘砸在胸口仰面摔倒。不到片刻的工夫,整个院子里除了郭大炮和姜癞子之外,再没有一个能爬起来的活物,就连吓得尿裤子的小寡妇也在要叫喊时被重击后颈昏死过去。
郭大炮脸上的蛮横终于裂开了。他想跑,但明白根本跑不掉。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干涩声响。他的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平时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院墙上,被碎玻璃碴子扎了一下却连疼都顾不上喊,只是用变了调的声音不住地喊“兄弟有话好说”。
姜癞子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头都不敢抬。
他认出了这个人——准确来说是认出了那头白狼崽,这个人应该就是柳树屯的李子枫,那个被自己上门欺负了媳妇的猎户。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是来找自己的。完蛋了。
李子枫没有立刻动手。他用斧头指了指郭大炮,让他把藏起来的钱财和物资全交出来。
郭大炮还想嘴硬,但斧背只是在他腿上轻轻敲了几下,他就全招了。李子枫按他说的位置翻出了藏匿的钱财和物资,拉开柜子、掀开炕席、搜出藏在墙壁夹层里的木箱,一一收入空间。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被光头削了一半的木棍,照着郭大炮和姜癞子的四条腿轮番砸了下去。
四声沉闷的响声过后,两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着两条从膝盖处软塌塌垂下去的小腿在地上翻来覆去,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子枫把木棍扔在地上,转身朝屋里走去。
推开那扇门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姜清清从炕上翻身坐起,她整个人像是从沸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白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却透着诡异的潮红。
那包药粉的劲道终于彻底发作了,把她的理智碾成了碎片。
姜清清看不清来人是谁,只感觉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而自己的身体正在疯狂地渴望着一个男人的触碰。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手指撕扯着他的衣领,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不连贯的低喊。
李子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往炕上倒去,衣襟被扯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其实可以推开她。可在低头的一瞬间,他看清了这姑娘的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清醒的光,只有被药物逼出来的疯狂和深不见底的空洞。
有些心疼……还有些想怜惜她……
于是他松了手,任由她把自己拽进了被窝里……
姜清清的手指紧紧抠着他后背那块最硬的肌肉,指甲嵌进皮肉里,留下十道月牙形的红印。她的身体很烫,烫得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那股被药物催出来的灼热。
……
(大伙都不爱看,上面就省略一千字,)姜清清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她的眼睛重新有了焦点——不再是刚才那种火热疯狂,而是另一种异常清醒冷静的冰冷。
她没有哭,没有扑进这个救了自己的男人怀里撒娇诉苦。
姜清清无声起身,背对着李子枫,开始一件一件地穿衣服。
碎花布衫的扣子在刚才的撕扯中被崩掉了一颗,也不在意,继续系剩下的扣子。穿好衣服之后她把散乱的长发拢到脑后,用红头绳重新扎好,动作利落。
李子枫靠在炕墙上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喉结滚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开口:“你……”
姜清清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眶里蓄着泪水,但嘴角抿得紧紧的,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谢谢你。你的大恩,我会记一辈子。”她顿了顿,“但我现在有两个仇人。我要去杀了他们。”
“你的手枪,能不能借我?”
李子枫没有犹豫。麻利穿好衣服,从腰后拔出那把五四手枪递到她手里。姜清清接过枪的姿势很生疏,两只手握着枪柄,微微有些发抖。
“郭大炮。姜癞子。”她念出这两个名字,语气平静,推开屋门,赤着脚走进了院子里。
郭大炮还在地上抱着两条断腿哀嚎,看见姜清清从屋里走出来,他的嚎叫声陡然拔高了几个调门。
看见她手里那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两条断腿在碎石地上拼命蹬刨,一边往后缩一边语无伦次地磕头求饶。姜清清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枪口悬在郭大炮眉心上方,砰的一声,枪声震得院墙上的碎玻璃簌簌往下掉。郭大炮的额头炸开一个血洞,后脑勺磕在碎石地上,瞪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牛眼,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姜清清被枪的后坐力震得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之后,她又走到已经昏迷不醒的姜癞子面前。月光照在姜癞子那张被自己扇肿了的脸上,嘴角还挂着之前喝酒时残留的酒渍。
姜清清低头看着这个她曾经追着喊“小叔”的男人,她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好一会儿,还是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狠狠扣下了扳机。两声枪响之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姜清清把枪还给李子枫,然后双膝跪地,跪在月光底下那片被血浸染的碎石地上。她的膝盖硌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但她挺直了腰背,一字一顿地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清清愿一生一世为奴为婢,服侍恩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发抖,但眼泪终于落下来了,滴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李子枫弯腰握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从那堆搜刮来的钱财里抽出来的,大概有一两百块——塞进她手里。“不要说什么为奴为婢,是我亏欠你,占了你的身子,但我有媳妇给不了你名分。你要是真没地方去,以后可以来找我,至少能保证你衣食无忧。”他顿了顿,“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我娘。病得很重,大夫说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那你先回去,好好照顾你娘。有什么事就来柳树屯找我。我叫李子枫。”
姜清清低头看着手里那叠厚厚的钞票。她没有推辞,把钞票贴身藏好,然后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她转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身上的碎花布衫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衣襟上那颗崩掉的扣子还空着一个洞,露出里面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但她没有用手去掩,就那么昂着头走进了黑暗里。
这个十六岁的桃花村少女,在这一夜之间越过了天真的坟墓。她不再是那个会给长辈塞鸡蛋、相信惊喜和谎言的姜清清了。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只能靠自己,也必须靠自己。而那个拉她出深渊的男人,或许会是她在这片黑沉沉的人间里唯一还能看见的灯塔。
至于能不能得到他的青睐,她不知道。但她会活下去,活着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