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屯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李子枫在路边停下来,从空间里取出那头去了内脏的东北虎,又砍了几根结实的柞树枝,用麻绳绑了一个简陋的支架固定在二八大杠后座上,把虎尸架上去,虎头和前爪搭在支架上层,虎身和虎尾垂在支架下层。
这头成年东北虎体型庞大,虎尾拖下来几乎蹭到地面,虎掌比他的手掌还大出一倍。
跨上车继续往屯子里骑,车轮碾过冻得硬实的土路,虎尸在支架上微微晃动,虎尾像活的一样轻轻扫过路边的枯草丛。
屯口老榆树下的几个老娘们正在纳鞋底,赵婶子抬头往山道上瞄了一眼,手里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刘翠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滑进井里,她从井台边站起来,张了好几次嘴才把憋在嗓子眼里的那几个字挤出来:“天老爷——那是老虎!”
这下子老榆树底下可算是炸了锅。赵婶子手里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刘翠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行车后座上那个庞然大物,缸子里的水洒了一裤腿都没发觉。
几个半大小子最先反应过来,撒腿就往屯子里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快来看啊!子枫叔打着老虎了!好大一头老虎!”
这一嗓子把整个柳树屯都喊醒了。先是左邻右舍推开院门探出头来,然后是正在地里干活的男人扛着锄头往回跑,最后连在家带孩子的媳妇们都抱着娃挤了出来。
不到一刻工夫,全屯男女老少有近半都围到了主干道两旁。
李子枫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跟在后头伸手去摸老虎尾巴,摸一把就缩回来尖叫着跑开,回头发现老虎没动,又壮着胆子凑上来再摸一把。
有几个有眼力见的爷们赶紧上前帮忙扶住老虎尸体,省得它在后座上颠歪了让李子枫推得更费劲,顺便趁这机会把手掌贴在虎背上——皮毛还带着余温,针毛又粗又硬,底绒细密厚实——这辈子能这么近摸到老虎,大概也就这一回了。
人群自动分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道让李子枫推着车走。
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喊这就是老虎吗这脑袋比咱家大黑猪还大,有人问这老虎得有四五百斤吧子枫他一个人怎么打的,还有几个妇女拍着胸口直呼吓人,光看着死老虎这虎爪都比自己男人的巴掌还大,要是活的谁敢靠近。
李子枫家院子里外挤满了人,连院墙上都趴着几个半大小子伸着脖子往里瞅。李子枫把自行车支好,把支架上的虎尸卸下来平放在院子里最大的那块青石板上,然后把背篓里的熊大抱出来放回它在灶台边的干草窝里。
马长贵分开人群走到青石板前,低头看着这头庞大威武的东北虎尸体连连咂舌。
只身一人打死老虎的好汉,他只在水浒传里知道有个叫武松的。如今是新社会了,虽然有枪,可一个人就干掉一头成年东北虎,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说过。
他看着李子枫,由衷地说了句你小子这回可是牛逼大发了。
李子枫笑着跟马长贵打了声招呼,从兜里掏出香烟挨个给站在前排的爷们递过去,碰到年纪大的给点上,年轻人就扔过去让他们自己分。
院子里站得远的也没落下,他从怀里摸出好几盒烟塞给赵老三和孙老歪,让他们帮忙散一散。
老娘们那边也不能亏待,让刘晓雅把家里的水果糖拿了出来,每个跟着大人来的孩子都发了一颗。
马长贵把李子枫拉到院角,压低声音问:“子枫啊,这老虎反正也是要处理的,不如留下一些让屯里人用粮食换些肉尝尝。这东西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碰到一回,乡里乡亲的,给大家分上一点,每个人尝尝鲜也算是沾沾福气。”
李子枫想了想觉得也在理。自己一个人肯定吃不完这好几百斤肉,再说他虽不在生产队干活了,可根基还在这屯子里,邻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点人情该给还是得给。
他点了点头说:“屯子里的乡亲有谁想尝尝鲜的都可以来换,十斤苞米换一斤老虎肉。”
马长贵连连点头,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子枫,这老虎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老猛了,马叔该不是想要那个玩意吧?”李子枫笑道。
马长贵连忙摆手:“哎呀,你可别开马叔玩笑了,那玩意多贵我哪买得起,不过腰子倒是可以弄一只,晚会我给你弄一百斤大米来换。”
拍了拍自己的腰,自嘲年纪大了这腰越来越不得劲,这虎腰子泡酒说不定能治腰疼。
李子枫轻笑一声:“马叔你就放心好了,这东西肯定给你留着,等下把老虎皮剥好,直接趁热拿回去。”
马长贵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院子中间拍了拍手掌让大伙安静,大声把换肉的事情说了一遍。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赞同声,今年收成不错,家家户户都有余粮,这老虎肉可遇不可求,十斤苞米换一斤绝对不亏。
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尝到老虎肉的机会了,纷纷转身回家去搬苞米,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李子枫正要动手剥虎皮,却看到人群散开后还有一个人站在原地没走。黄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走上前来,蹲在虎尸旁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有些犹豫地问能不能卖他一斤虎骨。这虎骨入药对风湿痹痛有奇效,他在卫生院这些年试过不少药材,唯独没弄到过真正的好虎骨。
李子枫当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不过该谈的价钱还是得谈——虎骨可不便宜,在供销社的药材收购价单子上,上等虎骨一斤怎么也得百来块钱。黄大夫态度很坚决,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数,只有五十块现钱,不够的部分他愿意拿家传的宝贝来抵。
李子枫来了兴趣,问是什么宝贝。黄大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居然是个精致的小香炉。
铜胎,枣红皮色,炉底正中刻着“大明宣德年制”六个楷书款,笔画工整有力。
李子枫双手接过来翻来覆去仔细端详——造型是标准的宣德炉冲耳炉样式,两耳微撇,炉腹扁鼓,三足矮而敦实。
放出精神力来回扫描,铜质细腻,内膛旋纹清晰,看不到任何现代翻砂铸造的痕迹,底款的刻法和字体风格也符合明代特征。依他有限的古玩知识判断,这东西大概率是真品。
最次也是个老仿。
宣德炉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过个几十年拿出去,随随便便就是天价。
李子枫当即拍板:换,不就一斤虎骨吗,给两斤也成。他小心翼翼地把宣德炉重新用布包好,让刘晓雅先收到屋里放好。自己心情美得不行,撸起袖子开始给东北虎剥皮分肉去骨。
这头成年东北虎体型庞大,他先沿着虎腹中线从头到尾划开,小心翼翼地分离皮肉,尽量不伤到虎皮上的针毛,然后开始分肉去骨。
虎鞭和虎肾单独取下来用油纸裹好,这可是比鹿鞭鹿茸更金贵的东西。
虎胆摘下来放在搪瓷碗里,胆囊饱满,胆汁浓稠,品质极好。四颗虎牙一颗不少地拔下来,虎须也剪下来扎成一小捆,这些值钱的物件都单独收好。
很快村民们就带着粮食陆续返回了。院子里排起了长队,刘晓雅负责过秤收粮,陈翠莲负责按分量切肉装好,李子枫继续埋头剥皮剔骨。
虎肉一块块被分出去,苞米一袋袋堆在院角,不到一个小时,整头东北虎将近三百斤肉被换得一干二净。
赶来的村民都如愿以偿地捧着油纸裹好的虎肉回了家,个个脸上喜气洋洋,好像过年一样。
院角的苞米堆得像座小山,李子枫看着那些金灿灿的苞米袋子,又看了看手里那个黄大夫留下的宣德炉,心里美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