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两头野猪收拾妥当,众人围坐在溪边喝了口水歇了口气
“这会儿往回走,走到半路天就擦黑了,踩滑了摔一跤不值当。不如就地扎营,明早天一亮再回去。”他把水壶拧紧盖子挂回腰间,“而且这个时间段,野牲口刚度过午后的倦怠期,正趁着天黑前抓紧觅食,活动频繁。运气好的话,还能再打一波。”
他顿了顿,目光在四个组员脸上一一扫过:“接下来这一场,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开枪。你们四个人独自完成狩猎——翠莲负责寻迹追踪,铁柱负责指挥协调,大壮、二壮负责包抄。谁想试试指挥也行,你们自己商量着来。从发现猎物到开枪收队,全过程你们自己完成。有没有问题?”
王铁柱抬起头看了李子枫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二壮看了大壮一眼,也点头同意。大壮把胸脯一拍,嗓门比刚才大了一圈:“没问题!不就是打野牲口吗?咱们稳着点,四把枪,啥野牲口也给撂倒了!”陈翠莲抱着枪,眼睛里的紧张还没完全消退,但比刚才蹲在石缝里发抖的时候已经强了不少。
远处的山脊轮廓渐渐模糊,松林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老长,在清冷的风中微微晃动,犹如巨人在俯瞰这片山林。
李子枫把精神力辅助五感全力铺展开,捕捉着周围数百米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没走多远,在一处矮坡前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往左边绕。指了指那个方向:“那边的灌木丛底下有东西,你们自己去看看是什么。”
四人压低身形顺着李子枫指的方向摸过去。
陈翠莲走在最前面,脚步比白天轻了不少,眼睛紧盯着地面。她在一片被野葡萄藤半遮着的泥地上发现了蹄印,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回头对王铁柱说:“狍子,大概五十斤上下,往西边那片榛子林去了。”
发现一小堆粪便,用树枝拨了拨:“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四人齐齐望向李子枫,这还距离有几十米呢,他怎么就知道这有野牲口的痕迹,都说猎户有经验,眼睛毒,可没人说会这么厉害啊!
此刻就连有点傲气的大壮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出了五服的堂哥,这也太他妈神了……
四人对视一眼,铁柱示意二壮和大壮从左右两侧包抄,他和陈翠莲从正面压上去。这回大壮没有再自作主张换位置,老老实实地去了右边。二壮也没有回头去看他哥,自己端枪守住了左边的灌木丛缺口。四个人各自就位,屏住呼吸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头狍子就从榛子林里钻了出来。
王铁柱没有急着开枪。他单膝跪在一棵松树后面,枪口随着狍子的移动缓缓平移,这一次他比白天稳了不少——提前预判了狍子的行进方向,枪口在狍子前方两个身位的位置停住,屏住呼吸,扣下扳机。子弹精准地穿过了狍子的前胛,狍子应声倒地,四蹄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大壮兴奋得从树后面跳了出来,举着枪喊了声“中了”,那嗓门大得把林子里栖息的几只乌鸦都惊飞了。二壮也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四个人又陆续猎到了四只野兔。陈翠莲的细心和理论知识在追踪环节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每次都是她最先发现粪便和蹄印,然后根据痕迹判断猎物的种类、大小和去向。她说话的声音还是不大,但已经开始主动指方向了。
有次甚至抢先一步在一片碎石滩边上蹲下来,指着地上几颗黑褐色的粪球对王铁柱说“这有一窝野兔,刚过去不久”,然后拎着枪绕到上风口去赶兔子,帮王铁柱创造了绝佳的射击角度。
王铁柱的指挥虽然还有些生涩,手势不够干脆,但他记忆力好,李子枫白天教的要领他几乎一字不差地照搬了过来,该停的时候停,该绕的时候绕,四人的配合越来越顺畅。
打到最后一枪收工的时候,就连一直最紧张的二壮也主动跟陈翠莲击了个掌,手心都拍红了还笑得合不拢嘴。
暮色彻底暗下来之后,他们在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合适的扎营点——背后是一堵两人多高的岩壁,左右两侧被密密匝匝的松林环抱,只有正面敞开,既挡风又安全。
岩壁下面有一小块平整的碎石地,刚好能铺开几条薄毯。
几个人把猎物归拢到岩壁下用油布裹好,又分头去林子里捡了不少干柴回来。大壮弄的最多,也不嫌累,抱回来的枯枝堆在地上快有半人高,被二壮笑话说够烧到后天了。
李子枫在营地上风口生了堆篝火,火苗蹿起来之后松脂的清香和篝火的暖意把周围一小片山林照得影影绰绰。
晚餐是今天猎的狍子肉和一只刚猎的野兔。狍子肉切成薄片穿在柳枝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篝火里滋滋作响,撒了把盐和干辣椒面之后香味能飘出去老远。
野兔被王铁柱用短刀从头到尾利索地剥了皮,掏空内脏架在火上烤,烤到外皮焦黄的时候用刀尖划开一条缝,肉汁顺着刀口淌下来,烫得他直吹手指头也舍不得停。
一天的疲惫被篝火和肉香驱散,围着火堆的四个人终于从白天的紧张和挫败中彻底放松下来。
最兴奋的当属大壮。他一边嚼着滚烫的狍子肉一边把今天的战果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几遍——一头母猪、一头半大猪、一头狍子、四只野兔,按巡猎队的分配规矩,光是今天这一趟他就能分到不少肉。“等这趟围猎结束了,老子攒够了钱,一定要去桃花村娶个最漂亮的姑娘回来!”
他说得唾沫横飞,拿鹿肉签子在空中比划着,好像已经看见了那个桃花村姑娘穿着红棉袄坐在他家炕头上。
二壮在旁边泼他冷水,说桃花村的姑娘眼光高得很,就你这嗓门能把人家吓跑。
大壮不干了,说你懂个屁,娘说俺这嗓门叫男子气概,姑娘听了心里踏实。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逗得陈翠莲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让周围几个大老爷们都愣了一下——她还是头一回在组里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笑容,平时总是怯怯地低着头,偶尔抬一下眼皮也是在偷瞄别人的反应。
现在她笑了,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的两个小酒窝,将整个人都照得格外清亮。
守夜的轮次很快排定了——大壮、二壮和王铁柱守前半夜,李子枫和陈翠莲守后半夜。李子枫给王铁柱扔了根烟,又给二壮和大壮一人递了一根。
三个人接过烟来看了看,迎春牌,在供销社卖两毛八一盒,平时他们自己抽的都是九分钱一盒的金葫芦烟,这种好烟只有过年才舍得买一包。王铁柱把烟夹在耳朵上没舍得抽,二壮小心翼翼地叼在嘴里点着了,吸了一口之后眯起眼睛说真香。大壮拿着烟屁股对着李子枫晃了晃,说子枫哥你这烟比我爹过年抽的都好。
李子枫也不小气,又从兜里掏出三盒迎春烟塞给三人:“你们仨晚上留着抽。今晚风不大,火堆别添太大,省着点柴。有事就喊我。”三人连声道谢。
篝火烧得不大不小,松枝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鸣叫,把寂静的夜填得不那么空旷。三个人轮流往火堆里添柴,偶尔低声聊两句天,一夜平安。
后半夜,篝火堆里暗红色的炭火还在散发着暖意,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李子枫和陈翠莲在篝火旁碰了头。她裹着薄毯坐在火边,膝盖上放着那杆土猎枪,见他过来便挪了挪位置给他腾出点空隙。
李子枫没有坐下,他往营地外走了几步,回头示意她跟上来。陈翠莲犹豫了一下,把毯子叠好放在火边,拎着枪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营地外围的松林边缘慢慢走着,月光从松枝间漏下来照在铺满松针的小径上。李子枫从兜里掏出几颗红艳艳的野莓子递给她——那是他打熊瞎子那天在向阳山坡上摘的,但不知叫什么名字,空间里留了不少。
陈翠莲低头看了一眼他手心里那几颗野莓子,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惊喜地问他怎么会采到这个,说她小时候父亲带她上山回来时偶尔会带这种野果,她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
李子枫说他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名字,上次在山里打熊瞎子时顺手摘的。
陈翠莲把野莓子托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用指尖拈起一颗放进嘴里轻轻咬开,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熟悉的味道把她一瞬间拉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她还小,父亲每次上山回来都会给她带些野果子,有山梨、野山楂,还有这种不知名的红莓子。父亲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只是觉得好看又好吃,就摘回来给她。后来父亲走了,这片山林就再也没人给她带过野莓子了。
“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小时候爹爹采回来时,他也不知道。但是我自己给它起了一个。”她抬头看着李子枫,篝火的余烬在她瞳孔里跳动着细小的光点,“你看它头上的角红红的,下面又有一些发黄,像一束火焰。我叫它火焰莓。”
她说到“火焰莓”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这两个小窝——很浅,像是雪地上被风吹出来的两朵小小的漩涡,衬得更像一幅年画上走下来的美人。
可笑着笑着,两行泪珠从她眼角上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角。
“爹后来不在了,就再没吃过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这片山林说话,“他走那天,我还悄悄在他枕头底下放了一颗火焰莓。我想着他醒了看到火焰莓,就知道我在等他起来。可是他没看到。”
她把最后几颗野莓子小心翼翼地用衣角包好,抬起头来看着李子枫,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又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两个酒窝照得格外温柔。
她抿了抿嘴唇:“后来被人欺负的时候,我就想——只要心里还有爹爹在,我就不会倒。”
李子枫想伸手去帮她擦脸上的泪痕,想在夜风再吹过来的时候把她揽进怀里……
可是不行……
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而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作者语:兄弟们有空可以在暑假带孩子去多玩玩,增进一下感情,十岁到十五岁这个阶段尤其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