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把三头鹿在溪沟边处理干净,开膛放血去内脏,又砍了几根松枝把鹿体腔撑开方便风干。
那头公鹿的鹿角被他小心翼翼地割了下来——好的那只是完整的,断的那只他用麻绳把断口也缠了几道防止鹿茸血继续流失。
这趟出来本来是带王奈香练枪,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能打到梅花鹿,活的死的加起来三头,光那头成年公鹿的鹿茸就能换四五十块,两张鹿皮子也值个百十块块,两头鹿的净肉加起来少说一百五十斤,按黑市价算又是两百来块,再加上两个水壶里灌满的鹿血,大公鹿的家伙事,一些零碎,这一趟的收获至少五百往上,抵得上城里职工一年半的收入了。
他砍了一根粗实的青冈木做扁担,担子刚上肩时压得扁担嘎吱响了一下,但他双腿稳稳扎在地上,腰杆一挺就把三头鹿连皮带肉全挑了起来。
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压在那根粗糙的青冈木扁担上,走起路来扁担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却丝毫没有要断的迹象。
“走吧奈香姐,咱们得早点赶回去。”他挑着担子迈开步子,肩膀上的青冈木扁担一颤一颤的,三头鹿的重量压在上面却稳当得很。
路过一处山坳时,王奈香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指着路边一条细窄的溪沟,溪水上方正袅袅冒着白汽,跟周围已经开始结霜的枯草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时节的溪水早该冰冷刺骨了,这条小溪却在腾腾冒着热气,像是有人在林子里烧了一锅看不见的开水。
她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温热的水流从指缝间淌过,舒服得她长出了一口气,抬头冲他喊:“子枫,这水是热的!”
她顺着溪流往上走了一小段,两边的松林越来越密,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被温泉水常年浸润得发黑的软泥。
转过一块被枯藤缠绕的巨石,一个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不大,被几棵歪斜的老松树半掩着,袅袅白雾从洞里飘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她回头朝李子枫招手,脸上全是探险般的雀跃——这个在山里生活了三年的女人,竟然不知道屯子附近还有这样的宝藏。
李子枫把担子歇在洞口,跟着她钻进洞里。洞里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深,大概也就三四十平方的样子,洞壁是经年累月被水汽蚀得光滑的火山岩,摸上去温润不扎手。
洞中央有一个天然凹陷下去的水潭,潭底不停地往外翻涌着冒着热气的水泡,汩汩的水声在封闭的洞壁间回荡。
水面被蒸腾的热气笼罩着看不清深浅,但从翻涌的水花看,这应该是一处死火山口残留下来的天然温泉。
“你出去你出去!”王奈香眼睛亮得能照亮整个山洞,一边挥手撵他一边已经开始解棉袄的扣子了,“俺这辈子还没洗过温泉呢——你在洞口守着,不许让野牲口进来,也别偷看!”
李子枫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山洞,在洞口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下来,把五六半横在膝上。
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然后是试探性的脚趾碰水声,然后是王奈香舒服的叹息声。他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静静地听着水声。
洞内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啊!
李子枫腾地站起来,几乎是本能反应,抓起步枪就往洞里冲。脚下的碎石被他的鞋底碾得嘎吱作响,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洞里有蛇?还是什么野牲口的巢穴?一定不能让奈香姐受到伤害!
冲进洞口的那一刻,他看见王奈香赤着身子侧躺在水潭边缘的碎石滩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右脚脚底心,腿上还挂着一串温泉水珠,顺着小腿肚子缓缓往下淌。
她的脸皱成了一团,嘴唇吸着凉气,应该是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脚底板疼得厉害。
但这个画面——冒着热气的温泉水面映着洞壁上的粼粼波光,白色水汽在半明半暗的洞穴里缓缓流动,从洞顶一束裂隙里漏下来的阳光正好斜斜地落在她身上,把她从锁骨到膝盖的每一道曲线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侧坐着,一只手臂撑着上半身微微后仰,夸张到几乎要从空气里溢出来的粮袋子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水珠从锁骨窝一路滚落,滑过**腰线,再沿着肋骨侧面的弧线淌到腰窝里,最后汇入还挂在股侧的水痕。
恰到好处的臀腿线条在碎石滩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影子,两条腿微微蜷着,被温泉蒸得发红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像是刚从清泉里捞出来的蜜桃。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淡淡气味和女人身上被热气蒸出来的体香,混在一起把整个山洞泡成了一个醉人的酒坛。
四目相对。李子枫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握枪的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但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王奈香的脚底板还在往外渗血,被尖石子划开了一道小口子,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疼了。她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的那一下,能看见他握枪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粼粼波光和她自己的身体。
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片刻,然后黑色小人和白色小人在同一时间苏醒——黑色小人指着他还握着枪的手说,你看他多在乎你,连枪都没放下就冲进来了,他以为你被熊叼走了,你要是现在推开他,对得起他这份在乎吗?白色小人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黑色小人一把推开——闭嘴吧你,老娘今天就要泡温泉,就要跟他泡,天塌了也不管!
李子枫把五六半靠在了洞壁上。王奈香看着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节拍上,碎石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一只手握住了她还在流血的脚踝,动作很轻,像是在端一只刚出窑的细瓷碗。
他的手掌粗粝炙热,覆在她被温泉泡得发红的皮肤上,拇指轻轻拂过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划痕,擦掉了上面的血迹。
他俯下身去,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脚底的伤口。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脚趾不受控制地蜷起来刮过他的下巴。她的呼吸骤然加快,胸口剧烈起伏,水珠从锁骨一路滚落,落在他的后背上,和热气蒸出来的汗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一滴是泉水,哪一滴是她。
她主动伸出手去,手指颤抖着解开了他衣领最上面那颗扣子,当解到胸口那颗扣子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去把她整个人从碎石滩上捞了起来,横抱在怀里,然后托着她的后背和大腿,缓缓踏进了温泉中。
水面被扰动了片刻便重新归于平静,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慢慢摊平,只留下两人交缠的身影在粼粼水光中若隐若现。
缭绕的水雾把他们的身形柔化成了两团模糊的光影,只能听见温泉翻涌的汩汩声和水花溅起的声响——那水花溅得极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溅起又落回潭边的碎石上,偶尔夹杂着几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哼。
李子枫后背靠在温泉池壁上,王奈香双臂环着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泉水滑过,把两人的每一寸肌肤都润得发烫。她低头咬了一口他的肩膀,牙齿陷进紧实的肌肉里,他闷哼一声搂紧了她纤细的腰肢,她在他耳边用气声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上次去公社供销社的路上你一拳砸断那劫匪的肋骨,俺就知道这辈子跑不掉了。
王奈香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温泉蒸出来的红晕:“咱俩的事——暂时还不能让屯里人知道。”
李子枫没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不管咋说,大柱还活着。他瘫在炕上是废人一个,但只要他还喘着气,我就还是他赵家的人。咱俩的事传出去,屯里那些老娘们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只会戳着我的脊梁骨骂守不住妇道。我倒不在乎那些闲话,可不能让她们连你一块儿戳。你将来前途无量,名声不能坏。”
“还有晓雅那边。跟你说句实话——当初跟晓雅走得近,有一半是为了你。可这段时间处下来,我是真把她当亲妹妹了,结拜的时候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是真心实意的。二丫也是一样,要是因为咱俩的事让她俩和我闹翻了,那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她说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头一回露出了一种近乎脆弱的认真。
李子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行。有人的时候,你是奈香嫂子,我是李子枫。咱俩规规矩矩,谁也不会看出什么来。”他停了一下,环抱着她的双手,一路往上一路往下游移,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但是在没人的时候——你要绝对听话。我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
王奈香愣了一瞬,然后伸手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眼里的脆弱瞬间被又好气又好笑的嗔怒取代了。
“臭小子,净想着法来折腾姐。刚才在温泉里折腾得还不够?你可真是个小冤家。”
她偏过头,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山脊,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谁让自己已经离不开你了呢。折腾就折腾吧,能做你一辈子的玩具,也挺好的。”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没有了哀怨只剩下一种认了命的、带着点自嘲的轻松。
她推开他的肩膀站起来,弯腰背起两杆枪,把那个灌满鹿血的军用水壶往肩上一挂,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吧,小冤家。天黑前得赶回去,晓雅在家等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