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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奈香打枪打上了瘾。

二十米外打木头桩子,刚开始还觉得新鲜,瞄靶心、调呼吸、扣扳机,每一声枪响都让她心跳加速。可打了几轮之后,她就觉着不过瘾了。木头桩子是死的,打中了也就溅几片碎木屑,打不中也无所谓,它又不会跑。

她端着赵大柱那把老土猎枪,眼巴巴地看着李子枫,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这死木头桩子没啥意思,山上那么多活物,打个会动的才能练到真本事。

刘晓雅在旁边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胆子本就小,学了打枪也只是为了防身,真要上山打活物,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她拉了拉李子枫的袖子,低声说眼下快入冬了,山里的野牲口都在为冬眠做准备,脾气比平时凶得多,这时候上山打猎怕是不安全。

李子枫点了点头。他清楚深秋的山林有多危险——熊瞎子正拼命贴秋膘,野猪成群结队地四处拱食,狼群的活动范围也比夏天大得多。

他一个人进出这些都不算事,闭上眼睛单凭精神力配合五感都能避开大部分麻烦。但带着两个刚学会开枪的新手进山,万一碰上硬茬子,野猪冲过来她们连换弹都来不及。伤了哪一个,他都得心疼一辈子。

他把这些跟两女说了,然后提了个折中的法子——轮流带。今天带一个进山,明天再换另一个,这样既能保证安全,又能让她们都过过打活物的瘾。

刘晓雅当场就同意了。她倒不是不想学打猎,只是觉得自己枪法还太生,与其进山拖后腿,不如在家把饭菜做好等他们回来。她甚至还主动替王奈香说话,让李子枫先带奈香姐去,说她枪法比自己好,学得也快。

王奈香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枪管,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有些忐忑,又隐隐有几分兴奋。忐忑的是跟李子枫单独上山,在这深秋的林子里,孤男寡女,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兴奋的也是同样的事。

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把猎枪往肩上一扛,装模作样大大咧咧地说了句那就走吧,趁天还早多打几只。

李子枫走在前头开路,手里只拎了把开山刀,时不时回头拉她一把。山路本就崎岖,入了深秋之后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又滑又软,底下藏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和碎石。他走在前面,手里的开山刀不时挥出去砍断拦路的枯藤和灌木枝,然后回头朝她伸出手。

王奈香也不客气,把手递过去,被他一把拽上坡。拽完了,他也没松手,就那么牵着走了好一段,直到前面路宽了才自然地放开。

一路上类似的暧昧小动作不断——他帮她挡开低垂的松枝时手臂擦过她的肩膀,她踩滑了一块碎石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她站稳之后低头说了句没事,手却不自觉地在他胳膊上多停了一瞬。

李子枫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却在暗暗盘算。上次炕上那一回——酒劲上头,满屋子都是人,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尝就被动结束了。后来在王奈香家西屋那一晚,她偷听门缝听得腿都站不住,他推门出去扶她,手指按在她太阳穴上给她“按摩”,她嘴上骂着他手艺跟杀猪似的,身体却软绵绵得像一摊泥。

今天两人单独在山里,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不能再像上回那样仓促了。他要一点一点地靠近,一寸一寸地试探,让她心甘情愿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来。

进了山没多久,李子枫的五感就捕捉到了猎物的踪迹。

左边灌木丛里有细微的窸窣声,是野鸡在扒拉落叶下的虫子。

他把王奈香拉到身边,指着灌木丛边缘让她看——那只野鸡正低着头啄食,肥硕的身子藏在枯黄的蕨草后面,只露出几根花里胡哨的尾羽。

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野鸡跟木头桩子不一样,它是活的。你瞄它现在站的位置,等扣下扳机子弹飞过去,它早就跑没影了。得预判它下一步往哪走,枪口提前挪到那个方向。”

李子枫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野鸡的方向,嘴唇几乎贴在她耳廓上,气流拂过她的耳垂。

王奈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端起枪,瞄了又瞄,扣扳机的时候犹豫了半秒。

砰的一声,野鸡扑棱着翅膀窜进了灌木丛深处,几根尾羽飘落在枯叶上。气得跺了跺脚,却不知那颤巍巍的波动,让某人咽了好几口口水,不甘心地又推了一发子弹上膛,重新搜寻那只逃窜的野鸡。

很快又有一只野兔从右边的草丛里窜出来,蹲在一块石头上竖着耳朵四处张望。这次他直接来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腰侧伸过去,左手托住枪管下方的护木,右手覆在她握枪颈的手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的后脑勺蹭着他的下巴,发丝间飘出淡淡的桂花头油的残香,和深秋里干燥的松脂味缠在一起,像是专为她调配的迷香。

“别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的震动沿着她的脊柱一路往下传,震得她后腰发麻。他的手指压在她的食指上,隔着粗粝的扳机护圈,带着她的指尖感受那道微不可察的二道火阻力——第一段松,第二段紧,临界点就在毫厘之间。

上次教她打靶时他已经用过这一招,但那时候是三个人,他多少还收敛着。

此刻林子里只有他们俩,他索性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身体往前又贴了半分,胸膛严丝合缝地抵着她的后背,大腿外侧贴着她的腿侧,另一只手从枪管下抽回来,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腰侧,五指微微收拢扣住她的腰窝,看起来是帮她稳住重心,实际上却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按紧了几分。

王奈香整个人僵住了。身体完全动不了。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尖微微发颤,却连扣下去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脑海里两个小人打成了一团……

黑色的小人骑在她心口上,揪着她的衣领狂喊,你傻啊,现在转过身去,抱住他,他就是你的了!上次炕上那回你忘了?他枕在你腿上,说你身上好香,在炕上你喊得比北大荒还烈!你现在只要转身,就能把那一夜的滋味再尝一遍,尝一百遍!你闺女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进院子,怕什么?就要转身,就要抱住他,就要把他拽进你的肚兜里!

白色的小人赶紧拉住她的手,义正词严地反驳,不能这样。上次是喝了酒,大家都不清醒,那只是个意外。晓雅是你结拜的妹妹,二丫是你亲表妹,这个男人是她们的。你就算转身主动勾引,他也不一定会真的喜欢你。

黑色小人愤怒地推了白色小人一把,你放屁!他贴在你身后贴得多紧?别告诉我你没感觉到——他现在这姿势,比上回在西屋门口抱着你按摩的时候还要命。他已经动了情,你再主动一点,他肯定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白色小人被推得跌坐在地,爬起来的时候声音带了哭腔,扑上来又怎么样?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有了反应不代表什么。他完事了提裤子走人,你就成了他一时的玩具。你愿意吗?

黑色小人低下头,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而蛊惑,玩具怎么了?只要他迷恋上你,做他一辈子的玩具有什么不好?他有多少女人是他的事,你只要做他所有女人里最特别的那一个就够了。他能打死野猪,能背上百斤重的猎物走山路,能在炕上把你折腾得败下阵来,这样的男人你一辈子能遇到几个?

白色小人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慢慢地垂下了手。黑色小人和白色小人一起沉默地望着她,等着她做出选择。

闭嘴闭嘴都闭嘴!

她在心里狂喊,狠狠摇了摇头,像是想把那两个聒噪的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就在她摇头的瞬间,他正侧过脸来想跟她说什么,她的嘴唇擦过了他的嘴角,然后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她的嘴唇只来得及触碰到他的唇边——有点干,有点凉。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偏过头,耳根的红潮一路烧到了脖颈。

就在这一刻,李子枫的右手稳稳地压着她的食指,扣下了扳机。砰的一声,子弹穿过灌木丛,那只野兔应声倒下,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打中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平静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王奈香低着头,从睫毛缝里往上瞄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余温,手里端着还在冒烟的猎枪,脸上却挂着一副好像真的只是在专心教她打猎的正经表情。

只有嘴角那一点点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

她忽然很想把枪管反过来敲他脑门上,问问他这打提前量是不是连她嘴唇的提前量也算好了。

但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嘴角的温度,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你、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我转过来看野兔。你摇头的时候自己撞上来的。”他把枪从她手里接过去,拉开枪栓退了弹壳,弯腰捡起地上的野兔,拎着耳朵在她面前晃了晃,语气轻快:“这兔子够肥,回去晚上红烧了吃。”

王奈香看着他拎着兔子大步走在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边。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嘴唇,心里暗骂了一句——王奈香你完了。

站在松林间,望着那个背影,脚步不自觉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