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三天了。
这三天里,李子枫家的小院门就没开过。
赵老三媳妇第一天还端了碗酸菜过来想看看新媳妇,走到院门口听见屋里隐约传来刘晓雅压都压不住的嘶哑,脚步一顿,脸上浮起一个过来人的笑,转身走了。
第二天刘翠芬也想来串门,结果发现院门还闩着,里面的动静虽然听不真切,但断断续续从日头刚升起一直闹腾到日上三竿,她啐了一口笑着走了。
了第三天,连孙老歪都忍不住在井台边跟赵老三嘀咕:“子枫那小子,三天没出院子了,铁打的腰子也得歇歇吧?”赵老三叼着旱烟卷,慢悠悠地吐了口烟圈:“谁还没年轻过!放肆几天不打紧的。”
姜二丫在婚礼第二天就回了桃花村,那边捎了信来,说老太太这几日身子又不太好。刘晓雅给她装了满满一篮子东西——几斤野猪肉、一小袋白面、两瓶山楂罐头,还有一小包水果糖让她路上吃。姜二丫挎着篮子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眼,眼眶红红的。
小院一下子安静下来,刘晓雅起先还有些不习惯,在屋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还是拿起扫帚把院子扫了一遍,又给墙角的兔笼添了把谷糠——四只巴掌大的野兔子都活了下来。
旁边临时围了个小栅栏,里头关着两只小山羊,正跪在地上晒太阳,眯着眼,耳朵一抖一抖的,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李子枫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喷在她耳后那片敏感处。身子一软,扫帚从手里滑下去倒在墙根,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来往屋里走。
这三天,刘晓雅身上的衣服穿穿脱脱,一天总要折腾个三四回。新买的牡丹被面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枕头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她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因为姜二丫的事吃醋闹别扭耍情绪——这要是真让她一个人承受,哪里吃得消?现在她倒是盼着二丫早点回来,有人分担,也好过她一个人被这头不知疲倦的蛮牛天天折腾得散了架。
第四天上午,两个人终于出了屋,搬了两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日头暖烘烘地照在身上,空气里弥漫着深秋特有的干爽和灶台上小米粥的清香。白狼崽子趴在刘晓雅脚边晒太阳,小金雕蹲在院墙上准备练习起飞。
刘晓雅靠在李子枫怀里,脸色红润了不少,但眉目间有些倦倦的。
李子枫注意到她有些胸口郁结的感觉,像模像样地用拇指沿着胸肋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揉按,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带着温热,隔着薄薄的碎花布衫往皮肤里渗。
刘晓雅闭着眼靠在他身上,舒服得直哼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再作怪我就跟你拼了,声音慵懒得像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猫。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马长贵站在半掩的院门口,一只手推着门板,另一只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看见小两口亲昵的姿势,甚至能看见李子枫的手指在刘晓雅胸前的位置若隐若现。
刘晓雅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慌忙从椅子上弹起来拢了拢敞开的衣襟,低头快步走进里屋。
马长贵干咳了两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用洪亮的嗓门打招呼说今儿天气不错。李子枫倒是一点不害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笑着迎上去:“马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长贵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你的猎户证,刚批下来,今儿赶紧给你送来了。”
李子枫打开信封,抽出那张盖着红彤彤公章的猎户证,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李子枫”三个字,发证机关是县林业局。
“谢谢马叔,这事您费心了。”
“别光谢——还有个任务。”马长贵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李子枫递来的茶缸子灌了一口,神色严肃了些,“公社昨天下了通知,最近周围几个屯子频繁有村民被野狼袭击,光这个月就伤了十几个,榆树屯还死了俩壮劳力。公社要求各屯所有猎户和民兵联合行动,统一围捕野狼。你是咱屯新登记在册的猎户,按理说这回得参加。”
马长贵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掀开一角,刘晓雅已经整理好衣服走了出来。她脸上还挂着没褪尽的红晕,但神态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走到李子枫身边站定,看着马长贵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一回是作为正式猎户的第一次任务不能不去。”刘晓雅替他理了理领口那枚扣歪了的扣子,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有两个人能听见:“等你回来,我随你怎么折腾。现在正事要紧。”她退后一步,脸颊微微泛红。
话锋一转,她转向马长贵:“马叔,子枫这次任务,猎物收益怎么算?”
马长贵把茶缸子放下,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围捕行动统一记工分,按出勤天数算,一天十二个工分。编成小组行动的,组里统一分配猎物收益,猎到的野狼按小组人头均分,狼皮卖钱也均分。不过你小子爱单干我是知道的,你要是想独自行动也行——猎得的野狼全归自己,不跟别人分。但是有一个要求。”
伸出一根手指:“狼头要交到队里,作为咱柳树屯的围捕成果统一上报公社。数量不够,我这个队长脸上无光。”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地图,在桌上摊开。那是公社下发的手绘围捕区域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块区域,每个区域都标了编号和负责的屯子。他指着其中一块用蓝笔单独勾出来的区域,手指在边缘划了一圈:“这是我给你画的范围,南边到呼兰河,北边到老黑山南麓这片坡地,东西差不多五里。你一个人行动,别往别的小组负责的区域乱跑——刀枪无眼,民兵那边好几杆五六半,子弹不长眼,别给误伤到。”
“明白。我收拾收拾就出发。”
他转身进屋,把猎户证收入空间,又拿了褡裢往里面象征性塞了杂粮饼、肉干和水壶。刘晓雅把褡裢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才送他出门,抱着他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说了句“平安回来”就跑回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