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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金雕送表,白狼献花

院里的长条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和几大盆管够的炖肉,来贺喜的乡邻挤满了院子,连院墙外面都站了一圈人。

马长贵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灰布制服,站在堂屋正中间,清了清嗓子,双手往下一压,满院子的嘈杂声渐渐静了下来。

“乡亲们!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他的嗓门洪亮,中气十足,连院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李子枫同志,是咱柳树屯勤劳勇敢、乐于助人的好青年!他进山打猎不畏艰险,为队里创收,为乡亲们分肉,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刘晓雅同志,是响应号召从杭城来到咱农村扎根的知识青年!她不怕苦不怕累,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知青队伍里的模范!今天,这两位优秀青年的结合,是革命感情与生产建设的结合!是咱柳树屯的大喜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又拔高了半分:“我代表柳树屯生产队,正式宣布——李子枫同志和刘晓雅同志,从今天起,正式结为革命夫妻!”

掌声还没落下,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围在院门口的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个灰褐色的毛团从人缝里蹦蹦跳跳地钻了进来。

是小金雕。它还没学会飞,只能用两只爪子在地上蹦跶,翅膀扑棱扑棱地拍着保持平衡,嘴里叼着一个小红布包,蹦一步晃三晃,从院门口一路蹦到李子枫脚边。

满院子的嘈杂声在这一刻消失了。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这只小金雕——它仰起头,把红布包放在李子枫手心里,然后歪着脑袋啾啾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

李子枫蹲下身,从小金雕嘴里接过红布包,打开,一块崭新的上海牌十七钻全钢手表静静躺在红绒布上。

银色表盘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十七钻的机芯透过表背的玻璃隐约可见,全钢表带每一道链节都打磨得光滑匀称。

他拉过刘晓雅的左手,在满院子屏息凝神的注视中,将表带绕过她纤细的手腕,咔哒一声扣紧。

“哎妈呀——上海牌!那是上海牌!”刘翠芬第一个叫出声来,嗓子都劈了,“俺在县城供销社见过,光工业券就要二十张!还得排半年队!马队长那块北方牌跟这一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马长贵正端着他的搪瓷缸子在旁边喝茶,听到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块戴了两年的北方牌,默默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端起缸子灌了口茶,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这个子枫,尽整些吓人的东西”。

人群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上海牌手表,那是整个公社都没几个人见过的稀罕物,在大队长的北方牌都能让满屯人羡慕好几年的柳树屯,这块银色的小东西简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刘晓雅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泛着柔光的手表,眼眶里的泪水转了又转,终究没有掉下来——她不想在这个最幸福的时刻哭花了脸。

院子外面又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白狼崽从人缝里钻了进来,它今天脖子上系了条红布条,走得昂首挺胸,嘴里衔着一束用各色野花扎成的花束。

那花束不是随便拢一把就完事的——野玫瑰红粉,桔梗紫蓝,几枝不知名的白花点缀其间,花茎用一根红绳仔细地扎了,底部还衬了几片翠绿的蕨叶。

这是李子枫天不亮就进山,在老黑山向阳的南坡上找了整整一个早晨,专挑开得最好的、颜色最正的。

白狼崽走到刘晓雅面前,前腿微曲,低下毛茸茸的脑袋,将花束轻轻放在她脚边,然后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鞋尖,往后退了两步,规规矩矩地蹲坐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金雕蹦到刘晓雅另一侧,也蹲了下来。一人一狼一雕,在满院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构成了一幅谁也没见过的画面。

“俺的天爷……”赵婶子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刘晓雅手腕上那块表,“这得是城里大干部才有的东西……缝纫机、上海表、金雕送表、白狼送花——咱屯子里谁家娶媳妇有过这排场?”

“排场?”刘翠芬使劲咽了口唾沫,目光在缝纫机和刘晓雅手腕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俺跟你说,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的事。你有钱,你能让狼给你叼花?你能让雕给你送表?俺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这晓雅怕不是观音菩萨转世?”

“我看也是。”赵婶子使劲点头。

全屯女人的目光都变了。那种羡慕是一种被碾压到窒息、连嫉妒都显得可笑的羡慕。

小媳妇们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又看了看刘晓雅腕上那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银色表盘,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容貌不差的大姑娘们,此刻更是心里翻江倒海。这些姑娘里,有的是屯子里公认的俊俏闺女,有的是媒婆踏破了门槛的抢手货,她们原本都觉得自己的条件在柳树屯算是一等一的,找男人那是挑着找。可此刻看着李子枫——穿着笔挺中山装,腰杆笔直,刚给了全屯孩子每人两毛钱红包,又是缝纫机又是上海表,还能让狼和雕给自己女人送花送表——她们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追求者简直拿不出手。更让她们懊恼的是,李子枫在屯子里住了这么多年,她们谁都见过他瘦得跟竹竿似的窝囊样,那时候谁也没拿正眼瞧过他。可谁能想到,这个被她们集体忽略的“废物”,短短时间就变成了整个柳树屯最耀眼的存在?要是早知道他有今天,当初随便哪个去他跟前晃两圈,今天戴着上海牌手表、被全屯女人羡慕到窒息的人,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她们盯着李子枫的目光不知不觉变得炙热起来。那目光里有懊悔,有不甘,有重新打量的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藏不住的觊觎。即便他已经成了亲,即便新娘子就坐在他身边,可只要他还是那个能打猎能挣钱能弄来缝纫机和上海表的李子枫,他在她们眼里就永远是一块没被啃干净的肥肉。

而张秀娥的目光最为疯狂。

她站在人群最前排,双手抱在胸前,指甲在胳膊上掐出了几道白印子。看着李子枫当众拉起刘晓雅的手,看着他把那块银色手表郑重地扣在她腕上,看着白狼和金雕一左一右蹲在刘晓雅脚边——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是没想过争。可她明白自己跟刘晓雅那种清清白白、有文化、有户口的城里姑娘比起来,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可此刻她看着那个在阳光底下发着光的银色表盘,心里翻涌的是近乎疯狂的不甘——如果当初她再狠一点,再主动一点,再早一点,哪怕只早一个月,也许今天坐在马背上接受全屯女人羡慕目光的人,就是她了。

王奈香站在人群另一侧,把张秀娥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微微皱眉,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幕,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刘晓雅的方向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张秀娥那道灼热得近乎不正常的目光。

闹洞房的时候,姜二丫拉着王奈香,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挤到炕前。饺子是酸菜野猪肉馅的,孙婶子特意包了几个故意没煮透的,按东北的老规矩要闹一闹新媳妇。姜二丫把饺子夹起来,笑嘻嘻地递到刘晓雅嘴边,憨声憨气地问:“姐姐,饺子生不生?”

“生。”刘晓雅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咬了一半饺子,另一半在嘴里嚼了两下——确实半生不熟,但她硬是咽了下去。

姜二丫拍着手笑起来,王奈香也在一旁抿着嘴笑。

刘晓雅看着她们的笑容,那点害羞渐渐化作暖意。从知青点那个漏雨的土坯房到此刻铺着牡丹被面的热炕头,从一个人在地里偷偷掉眼泪到满屋子的笑脸和起哄声,不过短短时光。她在这片曾经陌生的黑土地上,有了男人,有了姐妹,有了一个家。

夜深了,最后一拨闹洞房的乡亲终于散了。

李子枫关上院门,把门闩插好,转身走回屋里。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稳稳地亮着,炕桌上还摆着几碟没吃完的花生和喜糖。

酒气、肉香、汗味、桂花头油的味道混在一起,被炕头的热气蒸得暖烘烘的,像一床无形的棉被把两个人裹在了一起。

刘晓雅坐在炕沿上,大红外衣的扣子已经解开了最上面那颗,露出里面素白的内衣领口。头发还没散,红头绳绾成的蝴蝶结依然完好。

他走过去把她轻轻揽进怀里,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和她身上那股干净的少女气息。

她把羞红的脸埋进他肩窝里,感受着自己男人火热的心跳。

然后便是属于两个人的时间了。

李子枫吹灭了煤油灯,把她轻轻放倒在炕上。大红牡丹被面在她身下铺开,窗外的月光被新糊的窗户纸滤成了朦胧的银灰色,照着炕沿上绣花鞋的影子轻轻晃动。大手在她身上缓缓游走,她的手指深深陷进他后背的肌肉里,身子在黑暗中绷紧又舒展。红被面沙沙地响,枕边的上海牌手表指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转动,可此刻的时间已经不重要了。

……

刘晓雅扯过被角重新盖在两人身上,脸贴着他胸膛,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指尖沿着他的锁骨慢慢往下滑,像是在描摹一幅只有她能看懂的地图。

李子枫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落下一个吻。自己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女人。

他挡住了山上的风雪,她在山下给他一个温暖舒适的家。这不是谁保护谁,是谁也离不开谁。

可金雕送表,白狼献花的举动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