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哪能知道这个！
傻柱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削在他后脑勺上。
刘光天眼眶一热，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少跟我装蒜，你当我不知道呢？那位前年就来过一趟，行李还是你帮着提的。人家给了你五毛钱，你乐得嘴都合不拢，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后来这事让你爹知道了，钱收了，人也挨了顿揍。有这事没有？
傻柱那语气又得意又刺人。
刘光天脸都皱成一团了。
到底是哪个嘴上没毛的家伙把他卖出去的？
见瞒不过去，刘光天索性招了。
好吧，我的确知道她是谁。那是娄小娥的表姐，叫杨小芬，今年不是三十六就是三十七。她有个儿子，十五了。五年前她男人出了工伤事故，人没了，到现在也没再找，自己守着孩子过活。
说着说着，刘光天嗓子里咕噜一声，差点没咽口水。
他对寡妇没什么特殊癖好，可杨小芬那身段那模样，搁谁都得多看两眼。
他就是单纯欣赏美女。
傻柱心里一亮，还真给问出来了这个。
细想想，岁数不算大，尤其显年轻，瞧着也就三十郎当岁。
有个儿子怕什么？只要能再给我养个大胖小子，那就十全十美了。
傻柱这边已经做起春秋大梦。
刘光天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一扭头看见傻柱那副花痴嘴脸，当场了然。
这位可是何家的优良传统——专盯着别家的俏寡妇。
刘光天一声不响地溜了。
等傻柱回过神，眼前早没人影了。
傻柱也不含糊，扭头就回了屋。
进了门，把箱子底儿都翻了个遍，终于扒拉出那双唯一的皮鞋。
他擦了又刷，刷了又擦，直把那皮鞋收拾得能照见人影才罢手。
又另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
洗了脸，换好衣服，蹬上皮鞋，对着水缸照了照，心里头满意得很。
刚迈出家门，迎面跟闫福贵撞了个照面。
闫福贵了一声，上下直打量他。
傻柱，你今儿这打扮够精神的啊？这是相对象去？
他寻思着，也没听谁说给傻柱保媒啊。
傻柱理都不理他，直接扔过去一句。
我懒得理你。
在傻柱眼里，二大爷三大爷都不值得他敬着，整个院子他只认一大爷易中海。
闫福贵也不往心里去，他早习惯了。
后院苏家，这会儿正热闹。
苏建华端了一盘水果出来，娄小娥和杨小芬坐在桌边，吃得有滋有味。
苏建华起身说去张罗饭菜。
你们先吃着，我做饭去。
杨小芬忙要跟着去打下手。
别，我一个人就成。你难得来一趟，多跟小娥说会儿话。
娄小娥也顺着话头劝她。
表姐，你就坐下吧。建华这手艺，咱俩去帮忙，那不是添乱嘛。
杨小芬将信将疑。
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那是当然，他要是肯离开轧钢厂，搁任何一家大饭店，那都是总厨的料。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杨小芬脸色微微一变。
她茶喝了不少，水果也吃了不少，肚子有点存不住事儿了。
小娥，你先坐，我去趟厕所。
杨小芬起身。
娄小娥也想跟着起来。
杨小芬一把把她按回椅子上。
你踏实坐着，我又不是小孩子，上趟厕所还能丢了？
说完自己出了门。
杨小芬上完厕所往回走，刚走到中院，一个彪形大汉横在路中央，把她拦了个正着。
她看这人眼熟，估摸着也是院里的住户，可叫不上名字，心头微微一慌。
那大汉清了清嗓子。
你是娄小娥的表姐杨小芬吧？我住中院，叫何雨柱。
傻柱嘴上说得还算利索，可手心已经攥出汗了。
杨小芬比秦淮茹的长相略逊一分，可周身那股子沉稳劲儿压过一头，里里外外加起来，半点不比秦淮茹差。
你好，有事吗？
杨小芬勉强扯出个笑容。
她不想跟生人多说话，可这汉子拦着路，她过不去。
傻柱挠了挠头，有点发窘。
没事儿，就想认识认识。见院里来了生面孔，总得打个招呼。
他挠完头，短发里扑簌簌腾起一股煤灰——在锅炉房呆了一天，光顾着洗脸换衣裳，头发压根没洗。
杨小芬脸色微妙地退后了小半步。
现在认识了，我能回去了吗？
她察觉得出来，对面那双眼睛，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亲近劲儿。
傻柱，你干嘛呢？光天化日耍流氓是不是？
许大茂带着一身酒气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看见杨小芬的背影，他心里头也痒痒了一下。
傻柱一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少管闲事，赶紧滚！
俩人那是老冤家，谁要是碰上点好事，另一个人准得变着法儿地搅和。
傻柱心知肚明，他要是惦记上杨小芬，许大茂绝对横插一杠子。
许大茂压根不听他那套。
他没见过杨小芬——三年前人家来的时候，他正好下乡放电影去了，等他回来人早走了。
许大茂歪着头冲杨小芬笑。
姑娘，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人你离远点。他是劳改犯，偷自行车进去过。如今在厂里烧锅炉，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了。还有最关键的一条——脏。你要不信，你看——
他话音没落，手已经伸了出去，在傻柱还没回过神来的当口，照着他头顶拨了两下。
煤灰腾地一下扬起来，傻柱脑门上像罩了层烟雾。
杨小芬往后退了一大步。
头顶上能积这么多灰？这得多少天没洗头了？
傻柱本来就邋遢，没必要时绝不肯收拾个人卫生，天长日久，锅炉房那些煤灰都攒在头发丝里了。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都绿了，心知自己这副尊容在杨小芬心里算是彻底砸了。
他记得一大妈说过，没有哪个女人待见邋遢男人。
许大茂，我今天打死你！
傻柱一声暴喝，冲着许大茂就扑了过去。
这边的动静不小，院子里不少人围了过来。
说是看打架，其实都是冲着杨小芬来的。好看的人谁不爱多看两眼？
杨小芬尴尬地站在原地，哪想到会闹出这种局面。
这俩人——为她打起来了？
这念头冒出来，她心里头倒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看热闹的街坊们也不傻，三言两语把傻柱的心思一合计，当场得出结论。
秦淮茹这回算是有对手了！
这要是杨小芬真在院里住下，往后院里这出大戏有的瞧了。
后院厨房里，火都点上了的苏建华，听见中院方向吵吵嚷嚷的，还隐隐有人提着杨小芬的名字。
他心下一沉，放下手里的活计，喊上娄小娥一起过去。
到中院一看，傻柱已经把许大茂撂倒在地上，拳头一下接一下往下招呼。
表姐，你没事吧？
娄小娥快步走到杨小芬跟前。
杨小芬看着不远处那个打红了眼的男人，后背直发凉。
我没事……可他俩这是——
她心里犯嘀咕，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暴力倾向？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把人往死里揍？
咱们先回去。他这人就这德行，别搭理。
娄小娥扶住她胳膊。
她心里有数。许大茂本就是个怂的，加上易中海跟聋老太太一味偏袒傻柱，就算打得过也讨不回公道，挨欺负是吃定了的事。
三人转身回后院，中院那场架还在继续。
杨小芬回过头看了一眼，声音还有点虚。
他们真不会打出人命来？
苏建华摇摇头。
放心，最多赔点医药费。
我可是头一回见这阵仗，那个大个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杨小芬对傻柱的印象算是坏透了。
苏建华没接这个话茬，反问道。
他没疯。他是不是骚扰你了？
杨小芬一愣。
你怎么知道？
她记得刚才自己跟傻柱说话那会儿，苏建华压根不在场。
何家的老传统了。那人叫何雨柱，家传的厨子。他爹叫何大清，当年为了一个寡妇，儿子闺女全撇下不管。到傻柱这辈儿，瞧上寡妇就跟蚊子见血似的，尤其见不得俏寡妇。
杨小芬听完，脸上露出几分鄙夷。
当爹的为了个女人能抛下亲骨肉，算不得什么好父亲；当哥哥的只顾自己迷寡妇，连妹妹死活都不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家子，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苏建华见她不吭声，又补了一句。
你多留个心眼。傻柱这人一根筋，认准了的事不会轻易撒手。
说完抬脚进了厨房。
娄小娥看出表姐还悬着心，拍了拍她手背。
有我在呢。他真敢再来，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她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那只野鸭子。
那东西这会儿看着肥嘟嘟、油光水亮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真要发起威来，连傻柱都得抱头鼠窜。
中院那场闹剧，以傻柱大获全胜告终。
他站起身，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正吐在许大茂身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许大茂趴在地上，鼻青脸肿，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打不过傻柱，这仇当场报不了，但脑子转开了别的歪道。
傻柱，你给我等着！
他颤颤巍巍爬起来，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压低了嗓子。
你们知道傻柱今儿为什么打我？
有人顺嘴问。
为什么？
因为我撞破了他的秘密！他看上杨小芬了，打算把秦淮茹甩了。可他又怕易中海知道这事拦着他，所以就打算学他爹何大清——跟杨小芬私奔！
许大茂编瞎话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一套一套的，听着跟真的似的。
杨小芬那模样确实招人，何家又素来跟俏寡妇有说不清的缘分。
这话传得飞快。
不到一个钟头，大半个院子都知道了。
苏家这边，一桌子菜总算张罗齐了。
杨小芬盯着桌上那八个菜，差点没把口水咽干。
为了招待她，苏建华整整做了八道，四个是纯肉菜——红烧肉、小炒肉、香菇炖鸡、小鸡炖蘑菇。
每一盘都是实实在在的肉，不是在一堆白菜帮子里扒拉两片肉片就算荤菜的那种。
小娥，你们平时也这么吃？这也太破费了。
杨小芬心里过意不去。
这算什么破费？这些就是我们平时的菜量。今天也就是你来了，多加了两道而已。
娄小娥语气随意得很。
杨小芬彻底愣住了。
这日子过得也太讲究了，什么人家敢这么吃喝？
当然，这都是建华的能耐。他能通过正儿八经的路子弄来这些东西。
娄小娥这话说得一脸得意。
饭刚吃了几口，门外来了位不速之客。
正是傻柱，跟苏建华猜的一模一样——这人压根没死心。
他没敢闯进来，只躲在门口外头来回溜达，猫着腰等杨小芬出去。
苏建华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娄小娥注意到了。
怎么了这是？
门口来了个碍眼的。
苏建华随口应了一句。
傻柱？
娄小娥一猜一个准。
苏建华点点头。
杨小芬坐不住了。
人家都堵上门了，这可怎么办？
娄小娥嘴角一弯，来了兴致。
表姐，想不想看傻柱夹着尾巴跑的样子？
杨小芬下意识看了苏建华一眼。
你不会是打算让建华去跟他动手吧？
苏建华是长得人高马大，但身条是流线型的，匀称顺眼，不像傻柱那样一身粗壮的腱子肉，瞧着没那么吓人。
让苏建华上去，她这心里直打鼓。
哪儿用得着建华动手。收拾他，有现成的帮手。走，带你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被撵跑的。
娄小娥摆了摆手。
三人先后离桌，来到门后。
娄小娥伸手拉开了门。
傻柱还猫在门外等着，见门一开，脸上登时浮起喜色。
可等他看清门后站着的是三个人，那笑容一下就冻住了——他巴望着见到杨小芬，可半点儿不想看见苏建华。
娄小娥开口就是硬邦邦的一句。
傻柱，你现在马上走，别再缠着我表姐。
傻柱急了。
娄小娥，你误会了，我真不是骚扰，我就是……
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张嘴就说我看上你表姐了吧？那也太唐突了，非把人吓跑不可。
娄小娥没心思听他磨叽。
行了，你不用说了。
她抬手摸了摸野鸭子的头顶，拿手往傻柱那边一指。
小鸭子，替姐姐教训他。
嘎嘎嘎！
野鸭子扯开嗓子叫唤了几声，小跑两步腾空而起，直扑傻柱脑门，对着他那寸头就是一顿猛啄。
傻柱反应过来的时候，短短的发茬已经被薅掉了好几撮。
他转身就跑。
这鸭子个头是不大，可灵活得很，握不着也抓不住，除了撒开腿跑，一点办法没有。
跑远些，找个地方躲起来，才算脱身。
没到两分钟，野鸭子得胜归来。
杨小芬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行？
娄小娥养了只鸭子当宠物，她起初还纳闷，怎么想起养这个。
这下她不纳闷了。
这么一只比狗还凶的鸭子，养在身边，比养条狗都顶用。
贾家屋里，贾张氏扒着窗户看傻柱被鸭子追得满院乱窜，笑得满嘴黄牙都露了出来。
活该！让他成天惦记别人家的媳妇！
秦淮茹却愁得眉头拧成疙瘩。
妈，你还笑得出来？
我笑不出来才怪，那鸭子咬的又不是我。
贾张氏嘴上不饶人。
怎么着？傻柱心思不在你身上了，跑去追那个杨小芬，你这是吃味儿了？
我吃哪门子味儿？傻柱那饭盒，我拢共才见过几回？哪回不是进了你们老贾家的肚子？如今他要是巴巴地去追杨小芬，往后饭盒跟咱们家就更没关系了，全得送去姓杨的那屋里。
什么？！
贾张氏当场炸了锅。
贾家可全指着傻柱每天带回来的那点剩菜荤腥过活，这要是断了，比剜她的心还疼。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想办法去啊！
贾张氏急得直跺脚。
我能有什么办法？
秦淮茹垂着眼皮，一脸无谓。
要说最怕傻柱跑了的，可不是咱们。
那是谁？
易中海呗。
秦淮茹不紧不慢地捋了捋思路。
妈，你去跟易中海说一声，就说傻柱打算跟杨小芬私奔，你看他急不急，看他还能不能坐得住。
她这话是从院子里听来的。
傻柱要私奔的说法，她琢磨着十有八九是许大茂造的谣。
可谣不谣的不要紧，只要易中海信了真，用不着他自己动手，易中海就会想尽办法把这事儿搅黄。
她只管坐在家里看热闹就行。
贾张氏一拍大腿，为了往后还能吃着盒饭，她一溜烟就跑去了易中海家，把傻柱要私奔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易中海正在家里坐着，听完贾张氏的通风报信，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在傻柱身上押了多少心血？那可是一点一点栽培起来的养老指望。
万一这小子步了何大清的后尘，撒腿跑了，他这些年不就全白忙活了？
你这消息靠谱吗？
易中海压住心头的慌乱，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怎么不靠谱？院子里家家户户都传遍了。你要不信，出门随便逮个人问问去。
贾张氏拍着胸脯打包票，那神态比发毒誓还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