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平静的地下暗河，轰然炸开。
深蓝色的水面被一股狂暴的庞大力量粗暴撕裂。
几百吨冰冷的河水被掀上半空。化作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暴雨。
巨大的黑色钢铁圆柱体。
带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破水而出。
冰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砸在栈桥那四个女人的身上。
慕容绯紫金软剑上的剑芒猛地一晃。
冰水撞在她临时撑起的紫色护体真气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水汽蒸腾。她的真气光罩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一块。
澹台璇掌心的紫黑魔火。
被劈头盖脸的河水浇了个正着。
火苗发出一阵虚弱的嘶鸣，直接被浇灭了一半。
红裙紧紧贴在身上，湿透的丝绸勾勒出曼妙却狼狈的曲线。
姬如雪最惨。
她体内真元枯竭。根本撑不起护体罡气。
冰冷的水柱重重拍在她的肩膀上。
她脚下一滑，双膝磕在生锈的铁网格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手里的断剑差点掉进暗河里。
楚冷月靠在铁栏杆上。
宽大的军大衣吸饱了水。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
压得她单薄的身体直往下坠。
她死死抓着栏杆。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四个女人停止了争吵。
她们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尊突然冒出来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艘长达三十丈的黑色潜艇。
通体用厚重的玄铁装甲板焊接而成。
表面没有任何打磨。粗糙的焊缝像一条条巨大的黑色蜈蚣，爬满艇身。
没有防御阵纹。没有法宝的流光溢彩。
只有冷硬、纯粹的工业压迫感。
黑色的海水顺着圆柱形的艇身疯狂流淌。
砸在栈桥上。
潜艇顶部的指挥塔，像一座黑色的铁塔，高高耸立在水面上。
修仙界第一艘核动力潜艇。
深海猎杀者号。降世。
“咔哒。”
指挥塔顶端。一扇厚重的圆形玄铁舱门向外弹开。
高压气体顺着门缝喷出。发出刺耳的泄压声。
陆长歌从舱门里爬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防水作战服。
军靴踩在湿滑的指挥塔甲板上。脚底滑了一下。
他赶紧伸手抓住旁边的生铁把手。稳住重心。
断裂长好的肋骨牵扯了一下。传来一阵钝痛。
他皱着眉头，揉了揉胸口。
低下头。看着下方狭窄铁桥上，那四个被浇成落汤鸡的女人。
四个女人也看着他。
“长歌……”慕容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她上前一步。高跟皮靴踩在铁网格上。
“这是什么机关船？你要开这个去极寒冰原？”
她语气里透着化神大能的自信。
“让我上去。我用剑气为你开路。”
澹台璇冷笑一声。
脚下魔气翻滚。蒸干了裙摆上的水渍。
“这铁罐子能跑多快？本尊带你御空过去。”
她凤眸盯着陆长歌。
“杀那条老泥鳅，本尊一巴掌就够了。”
姬如雪咬着苍白的嘴唇。
她撑着断剑站起来。白裙沾满了铁锈和泥水。
她没说话。但眼神倔强地盯着那个舱门。意思很明显，她也要去。
楚冷月靠在栏杆边。
她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双被寒毒折磨得泛着浅蓝色的眼睛。死死黏在陆长歌身上。
死也不肯挪开半分。
陆长歌看着这四个女人。
只觉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伸手摸向后腰。扯出一个长满绿铜锈的黄铜大喇叭。
大拇指狠狠按下开关。
“滋——！”
尖锐的电流啸叫声在空旷的船坞里炸响。
震得地下河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四个女人被震得齐齐皱眉。
“都给我把嘴闭上。”
陆长歌举着喇叭。沙哑的金属变声响彻船坞。
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消停点。”
他把喇叭口对准慕容绯。
“御空？剑气开路？”
陆长歌嗤笑出声。
“这地下暗河直通极寒冰原的海底海沟。”
“寒冰蛟王的巢穴。在深海一万米。”
他拿着喇叭，重重敲了敲指挥塔的玄铁装甲。
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一万米的海底。没有光。没有空气。”
陆长歌眼神冷漠。
“那里的水压。能把一整块万年金刚石瞬间压成粉末。”
“你的化神期护体罡气。在那种绝对的物理水压面前。”
“就是一张糊了水的烂纸。”
慕容绯愣住了。
她修道几百年。上天入地。从来没去过深海一万米。
修仙者天然畏水。海里的恐怖水压，是连大乘期老怪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区。
陆长歌把喇叭转向澹台璇。
“魔尊大人。一巴掌拍死蛟王？”
他语气里的嘲弄像刀子一样锋利。
“深海一万米。温度逼近绝对零度。”
“你那点紫黑色的魔火。到了水底连个屁都点不着。”
“你想在海沟里跟一头六阶水系大妖肉搏？嫌自己命太长？”
澹台璇脸上的傲气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她的魔焰确实怕极寒的深水。
陆长歌看都没看姬如雪和楚冷月。
这两人一个站都站不稳。一个抖得像筛糠。
去了连鱼饵都不够格。
“深海作战。靠的是工业结晶。”
陆长歌拍了拍脚下的黑色潜艇。
“这壳子是十层九幽秘银加玄铁焊的。”
“里面装了水下声呐阵列。核动力推进器。”
“我这是去猎杀。不是去带你们郊游。”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浓烈的机油味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几分。
“带你们去？”
陆长歌冷下脸。声音透过喇叭，冰冷刺骨。
“带四个拖油瓶吗。”
四个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拖油瓶。
她们是名震九州的顶级高手。今天被人指着鼻子骂是累赘。
偏偏还无法反驳。
“别以为自己修为高就天下无敌。”
陆长歌毫不留情地撕碎她们的骄傲。
“这潜艇里装的是精密电子仪器。”
“你们在里面稍微漏一点真元波动。就会把我的声呐雷达烧成废铁。”
“到时候我在海沟里成了瞎子。大家一起喂王八。”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她们。
“潜艇的内部氧气是循环定量的。”
陆长歌把话说绝了。
“带上你们。你们在水底下喘气。”
“只会抢老子的氧气。”
刻薄。冰冷。句句诛心。
姬如雪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澹台璇死死咬着红唇。指甲掐进掌心。
慕容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紫金软剑垂了下去。
楚冷月靠在栏杆上。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他说的对。她现在就是个最大的废人。
去了只会害死他。
“都给我留在岸上。”
陆长歌关掉大喇叭的开关。
电流声戛然而止。
他把黄铜喇叭随手扔进打开的舱门里。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真理宗的兵工厂流水线。不能停。”
他看着慕容绯和澹台璇。
“你们不是闲得慌吗。”
“留在这里。给我把厂子看好了。”
“把账本守好。少一块灵石。我回来拿你们试问。”
这是命令。
把修仙界最顶尖的战力，当成了看大门的保安和算账的会计。
没等四个女人再开口反驳。
陆长歌直接转过身。
他双手抓住舱门边缘的把手。
军靴离开湿滑的甲板。
整个人像一条灵活的泥鳅。干净利落地钻进了黑漆漆的指挥塔舱门。
“长歌！”
慕容绯急切地喊了一声。往前跑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铁网上嘎吱作响。
“砰！”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金属砸击声。
玄铁舱门从里面被狠狠拉上。
死死扣合。
门轴边缘的防水胶圈被挤压。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音。
一个巨大的齿轮转盘在舱门内部飞速旋转。
“咔。咔。咔。”
八道粗大的精钢锁舌。同时弹入锁槽。
物理锁闭。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船坞里只剩下地下暗河湍急的水流声。
四个女人站在狭窄的铁栈桥上。
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舱门。
下一秒。
黑色的核潜艇尾部。
两台巨大的涵道式螺旋桨，轰然开始转动。
低沉的嗡鸣声穿透厚重的铁甲。在水底沉闷地炸响。
水面剧烈沸腾。
“咕噜噜——”
大股大股白色的高压气泡。从潜艇底部的压载水舱疯狂喷涌而出。
气泡密集得像是一锅烧开的沸水。
黑色的庞然大物。
猛地往下一沉。
巨大的排开水量。在暗河里掀起一波两丈高的巨浪。
浪花狠狠拍在栈桥的水泥桥墩上。
碎成漫天白色的水沫。
核潜艇以一种与它庞大体积极不相符的极快速度。
一头扎进地下暗河深处。
黑色的艇身。
在翻滚的水花和气泡中。迅速变得模糊。
眨眼间。
彻底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里。
栈桥上。
冷风依旧在吹。
四个女人站在漫天飘落的水沫中。望着脚下翻涌的黑色河水。
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