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终端砸在青石板上。
屏幕裂开几道蛛网纹路,但那刺眼的红色警告依然在跳动。
“哗啦。”
太一门的大殿木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长老闯了进来。
他们没看那个瘫在地上的首徒,而是径直看向那块被投屏在半空的水镜。
上面的罪证,看得人胆战心惊。
每一个账号,每一笔灵石流向,甚至顾清风亲笔写的伪造书信,全都列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大长老声音发颤。脸上的横肉在疯狂抽动。
他伸出手,狠狠指着顾清风。
“因为你个人的贪欲,现在整个太一门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宗门大义?”
长老冷笑。一把扯下顾清风腰间的真传腰牌,用力摔在地上。
玉石崩裂。碎片划过顾清风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太一门的人。”
“死活与宗门无关。”
顾清风跪在地上。
他那张平日里俊美无双、总挂着谦谦君子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鬼。
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地上的碎玉。
他不敢相信。
就因为几张破纸,几个烂数字。
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长老,现在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身上的白衣被汗水和泥点弄脏。他看都没看一眼。
趁着大殿里一片混乱。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的后山树林。
他要逃。
只要逃回他的隐秘洞府,带着那些压箱底的灵矿和法宝。
躲上十年八年。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但他低估了真理宗的手段。
或者说,他低估了那些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现在又被他彻底激怒的散修大军。
黑市的通讯基站,覆盖了方圆五千里。
每一个真理终端,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眼线。
“他在东山门!”
“穿着白袍!往北边跑了!”
聊天群里,几百条实时定位飞速刷新。
顾清风刚冲出树林。
就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堵住了。
这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是一群手里攥着石头、砖块、甚至烂菜叶的散修。
他们眼神狂热。
被网上的证据煽动到了极点。
“就是这狗东西!”
一个满脸雀斑的女修尖叫起来。
“刚才就是他雇人骂陆宗主的!害老娘被踢出了真理宗交流群!”
“打死他!”
有人带头。几千个人影一拥而上。
没有什么光华夺目的剑诀。
没有复杂的防御阵法。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肢体冲突。
顾清风拔出那把碧绿古剑。
“滚开!你们这群下贱的蝼蚁!”
他怒吼着。剑尖挑起一片寒光,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砰。”
一颗拳头大小的碎砖头,精准地砸在他的脑门上。
鲜血顺着发髻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下贱?”
那个被骂的女修冲上前。
狠狠一口唾沫吐在他的脸上。
“你这个靠骗散修灵石买法衣的伪君子,比我们烂泥还要脏!”
越来越多的砖头、石子、还有不知名的恶心废料砸了过来。
顾清风的防御真气刚升起一半。
就被几千人的唾沫星子淹没了。
这是单纯的人海战术。
没有技巧。全是侮辱。
顾清风发了狂。
他挥舞着长剑。
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一片断臂残肢。
可这没有用。
他杀得越多,人群就越是疯狂。
他那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温润君子皮,被撕得粉碎。
身上的法衣被拉扯成布条。
头发被揪得东一块西一块,头皮血淋淋地翻着。
顾清风感觉胸腔里的真气在紊乱。
那堆恶心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顺着他张开的嘴灌了进去。
一股绝望的窒息感,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这不可能……”
“我可是天骄……”
“我可是太一门首徒……”
他看着周围那几千张扭曲、愤怒、甚至带着恶心快感的脸。
这些他平时看一眼都觉得脏的泥腿子。
现在正踩在他的胸口上。
“噗。”
他被一块带着铁钉的木板狠狠砸中胸口。
断裂的肋骨戳进了肺叶。
一股黑色的魔气。
从他内心深处,毫无征兆地升腾而起。
那是道心崩溃的标志。
顾清风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看着那一地的血肉。
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显得荒谬的真理终端,还在地上发出叮咚的提示音。
他笑了。
笑得凄厉又疯狂。
“啊——!”
他猛地将浑身的真气向内压缩。
原本纯粹的白色真气,瞬间染上了一层疯狂的漆黑。
身体像一个充满了气的皮球。极速膨胀。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方圆十丈内的黄土被掀起。
顾清风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遗言,整个人直接化作了一团绚烂而污秽的血雾。
……
地下工厂。
总控室。
陆长歌看着屏幕里。
那团在白光中化作血雾的顾清风。
他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抬手。在键盘上重重敲了一下。
结束了所有的弹窗指令。
屏幕重新变回了平稳的绿色网格。
陆长歌把手插回灰布坎肩的口袋里。
他眉头紧锁。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疯狂滚动的骂人弹幕。
那些散修的狂热。那些轻易被几张草纸煽动起来的怒火。
让他觉得头疼。
在这个修仙界。
这群土着的心智,简直比最原始的野兽还要好骗。
没有基础的逻辑判断。没有对信息的甄别能力。
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引爆他们的群体盲从。
“这帮土着太好用了。”
陆长歌自言自语。声音沙哑。
但他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危机感。
太好骗。
就意味着太容易被别人利用。
现在是他利用这群盲流去黑太一门。
明天。
那个“上界仙人”随手扔下一个诱饵,这群散修也能像今天这样,把自己这儿给拆了。
基础教育。
这东西不搞不行。
不能让他们永远当睁眼瞎。
陆长歌伸手摸出那个长满铜绿的大喇叭。
但他没开。
而是转过身。
看着那个立在墙边,沾满灰尘的白板。
他拿过炭笔。
在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框。
框里面,整齐地写下了四个字。
“启蒙教育局。”
“工业化是基础。标准化是关键。”
他看着白板。眉心舒展了一些。
必须建立一套标准化的教育体系。
把这帮只会打架砍人的野蛮人。全变成懂科学、能看懂操作手册的合格流水线工人。
陆长歌看着这空荡荡的兵工厂大门。
眼神变得空前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