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羊脂玉碎片。
扎进顾清风的掌心肉里。扎得很深。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进宽大的月白道袍袖口。染红了里衣。
他没有松手。
反而把拳头攥得更紧。
碎玉在骨头缝里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弱嘎吱声。
他借着这股钻心的疼。强行压下快要冲破胸腔的邪火。
大殿底下。
几个外门管事跪在青砖上。大气都不敢出。
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砸碎了倒影。
太一门。中州第一圣地。
现在连维护护山大阵的日常灵石都拨不出来了。
库房里跑得进老鼠。
灵田荒废。弟子们连下个月的辟谷丹配额都在削减。
钱呢。
全被枯骨山那个打铁的泥腿子赚走了。
真理大炮宗的飞剑物流,像几万根吸血管。死死扎在中州的地皮上。
抽干了各大宗门的血。
顾清风抬起手。
把刺进手心最大的一块玉片拔了出来。
带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肉。
他随手把玉片扔在红木桌上。发出“当”的脆响。
“都滚出去。”
顾清风声音发哑。嗓子里像含着一把沙子。
几个管事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顺手带上了沉重的包铜木门。
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神香的烟雾在空荡荡的屋顶盘旋。
顾清风走到书案前。
血水滴在案面的空白宣纸上。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拉开抽屉。
拿出一块黑色的玄铁薄片。真理终端。
这是他花了一万极品灵石。在万宝阁拍卖会上抢来的。
他看着这块冰冷的铁片。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打不过。
这是最让他绝望的事实。
天极峰上那台十五米高的机甲。那一炮轰碎魔晶盾的蓝光。
就像一座搬不开的铁山。压在所有天骄的头顶。
拔剑就是送死。
但打不过铁疙瘩。不代表弄不死人。
顾清风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他用左手大拇指划开屏幕。
屏幕幽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阴森惨白。
他点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灰色头像。
“黑耗子。”
顾清风按下语音键。声音压得极低。
“来活了。大活。”
对面很快回了一条文字。
“顾少爷。要谁的命?”
“不要命。要嘴。”
顾清风点开转账界面。
划过去整整一万块中品灵石的汇票额度。
“拿去雇人。”
他盯着屏幕上的转账成功提示。
“把中州下面那些没饭吃的散修、地痞、破落户。全给我雇过来。”
“每发一条消息。赏半块下品灵石。”
黑市南区。贫民窟。
一间漏雨的破庙里。
空气里弥漫着发酸的泔水味和脚臭味。
一个身材干瘦、长着两撇鼠须的男人。看着手里的真理终端。
眼睛直冒绿光。
他一脚踢醒旁边草垛里睡觉的几个乞丐修士。
“都起来!来钱的买卖!”
黑耗子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破庙里瞬间挤满了上百个衣不蔽体的散修。
他们手里都攥着最便宜的低配版真理终端。那是花光积蓄买的二手货。
“顾少爷吩咐了。”
黑耗子把一段编辑好的文字。发到这几百人的群里。
“照着这段话。复制。粘贴。”
“往修仙界所有的聊天大群、论道区里发。”
“发一遍领一次钱。今晚谁也别睡!”
蓝色的屏幕光。照亮了破庙里几百张贪婪的脸。
这群人平时连凝气丹都吃不起。
现在动动手指就能赚灵石。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动。
半个时辰后。
九州的通讯网络。彻底乱套了。
青云门外门杂役群。
南疆散修互助交流区。
东海寻宝组队频道。
成千上万条一模一样的消息。像决堤的黑水。疯狂刷屏。
盖过了所有正常聊天的记录。
标题写得触目惊心。
《惊天黑幕!九块九极品筑基丹的血腥真相!》
《南荒铁桶藏尸!揭秘理科散人的魔神真面目!》
《你的灵石正在喂养毁灭九州的怪物!》
一个在山洞里打坐的低阶散修。
听到终端震动。拿起来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煞白。
帖子里面写得绘声绘色。
说枯骨山那个全自动炼丹炉,根本不是什么机关术。
那是一个绞肉机!
九块九的极品筑基丹,是用凡人的骨髓和低阶修士的精血。混合着尸油炼出来的。
所以才那么便宜。所以才没有药渣。
另一个帖子里。
配着一张模糊的留影石截图。
是陆长歌穿着机械外骨骼,在兽潮里踩碎妖兽脑袋的画面。
底下的配文写着:
“他根本没有灵根!他是上古魔神转世!”
“他要用那些名为火器的魔宝,吸干九州的地脉灵气。”
“等他羽翼丰满。所有的修仙者都会被他抓进兵工厂当奴隶!”
谎言编得太满,反而容易被看穿。
但谎言一旦掺杂了一丝常人无法理解的现象。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炼丹炉确实不用丹火。火炮确实不带真元波动。
这些无法用修仙常识解释的东西。
被有心人一煽动。
瞬间变成了最恐怖的魔道邪术。
流言像长了翅膀的蝗虫。
顺着真理终端的电磁波。钻进了千万名底层修士的脑子里。
底层散修最缺什么?
缺资源。缺安全感。容易眼红。
他们看着真理宗日进斗金。看着顺丰剑修赚得盆满钵满。
嫉妒的种子早就埋在土里了。
现在顾清风这把火一烧。火势直接燎原。
“我就说那丹药吃着有一股腥味!”
“难怪我吃完晚上做噩梦。原来是人血馒头!”
“砸了真理宗的铺子!把那个魔神赶出九州!”
键盘上的正义。在这一刻化作了现实的洪流。
恐慌和愤怒混杂在一起。烧烂了理智。
天水城。
城南的顺丰飞剑物流转运站。
这是一间占地两亩的大铺面。门口停着十几辆满载货物的推车。
街面上。
黑压压的人群堵死了整条主干道。
几万个底层散修、小门派弟子。手里举着火把和破旧的法器。
群情激愤。
“魔神滚出天水城!”
“退钱!把买丹药的血汗钱退给我们!”
吼声震耳欲聋。火光把天空照得通红。
几张用白布扯成的横幅。上面用兽血写着大字。
“抵制火器!还我天道!”
横幅在风里哗啦啦乱响。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扔了一块石头。
“砰。”
石头砸在转运站的木头招牌上。砸断了“顺丰”两个字的一角。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烂灵果。臭鸡蛋。裹着泥巴的石块。
像暴雨一样砸向转运站的铺门。
门板被砸得砰砰作响。窗户纸瞬间破烂不堪。
“烧了这魔窟!”
几个暴徒直接把手里的火把扔向装满货物的推车。
木推车瞬间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火光映在几万张狂热扭曲的脸上。
转运站里。
十几个穿着黑红制服的配送员。死死顶着摇摇欲坠的玄铁卷帘门。
带头的正是李铁。
他肩膀在秘境里脱臼刚接好。现在咬着牙用后背顶住铁门。
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铁皮向内凹陷了一个大坑。
灰尘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头。
“李哥!门快顶不住了!”
旁边一个年轻配送员声音发抖。眼圈通红。
“他们要冲进来了!”
李铁反手拔出腰间的AK步枪。
拉动枪栓。黄铜子弹上膛。
咔嚓一声。
他死死握着枪把。指节泛白。
“没有总部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李铁咬着后槽牙。嘴角渗出一丝血水。
“开了枪。我们就真成魔修了。”
他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屠城的。
南荒。枯骨山。
地下兵工厂总控室。
“轰!”
生铁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框上的砖土哗啦啦往下砸。
石敢当像一头暴怒的黑熊。一头撞进屋里。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沉重的机械外骨骼。
液压杆里发出尖锐的嘶鸣。机油滴在地板上。
“宗主!”
石敢当嗓子嚎劈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布红血丝。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大步走到操作台前。
铁拳高高举起。狠狠砸在桌面上。
“哐当!”
生铁桌面直接被砸出一个拳印。旁边的茶杯跳起来,滚落在地。
“外面反了!”
石敢当咬牙切齿。络腮胡子根根倒竖。
“七十二个转运站全被围了!天水城的铺子被人放火烧了!”
他一把扯下背后的六管加特林机枪。
枪口重重顿在地上。砸碎了一块地砖。
“那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吃着咱们的丹药。现在骂咱们是吃人的怪物!”
石敢当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陆长歌。
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暴戾杀气。
“宗主!下令吧!”
他端起重机枪。枪管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让俺带兄弟们出去。”
“把那帮乱叫的狗东西。全突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