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磕在翡翠镯子上。
“叮当。叮当。”
声音清脆。在闷热的总控室里乱撞。
沈听雪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暗金色的丝绸长裙随之晃动。
“啪。”
白色的财报玉简。被她重重拍在生铁操作台上。
压住了一张画着齿轮和轴承的废图纸。
陆长歌放下手里的电烙铁。
烙铁头还在冒着一缕刺鼻的青烟。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拿起桌上那块玉简。
拇指粗糙的指腹擦过温润的玉石表面。
一缕神识探入。
绿色的数据流在脑子里轰然散开。
第一行。顺丰飞剑物流单量:三百万单。
第二行。派送抽成加保价费:七千万下品灵石。
这只是三天的账。
往后翻。
中州到南疆的跨州转运费。丹药货到付款的代收手续费。
特快加急的灵石补贴。
数字太长了。零多得像一窝挤在烂木头里的黑蚂蚁。密密麻麻。
陆长歌眼皮跳了一下。
他早算过这套现代物流体系能赚钱。
但修仙界这帮土着的消费力。还有他们对“一日达”的疯狂依赖。
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连买两斤普通的青灵草。都要点个飞剑外送。这帮大能懒得要命。
他把玉简扔回桌上。
“当啷。”
玉简撞在搪瓷茶缸上。发出一声闷响。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这就抖成这样了?”
陆长歌靠回折叠铁椅上。铁架子嘎吱作响。
他扯了扯粘在后背上的灰布背心。衣服早被汗水浸透了。
“没见过钱?”
沈听雪双手死死撑着铁桌边缘。
身子猛地往前探。
领口往下垂。那道耀眼的雪白直接横在陆长歌眼前。
她那双平时满是精明算计的桃花眼。
现在亮得吓人。
像两盏烧得通红的探照灯。里面冒着实质性的金光。
“我执掌万宝阁六十年。”
沈听雪声音发颤。嗓子都哑了。
“我以为卖法宝、倒腾高阶灵矿。就是天底下最暴利的行当。”
她死死盯着陆长歌那张沾着黑机油的脸。
以前她看他。是看一个能造火炮的杀神。带着三分敬畏和七分利用。
现在。
她看他。像在看一尊活生生的财神爷。
狂热。痴迷。恨不得把他供进万宝阁的祖师爷神龛里。
“这不只是灵石。”
沈听雪十根涂着丹蔻的手指。抠着铁桌边缘。指甲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这是整个九州的血脉!”
“所有的商会。所有的镖局。”
“全被你这三千个背帆布包的剑修。砸烂了饭碗。”
她喘着粗气。喷出的热气带着浓郁的玫瑰香精味。
直接打在陆长歌的鼻尖上。
“军火买卖是一锤子买卖。”
沈听雪舔了舔干燥的红唇。
“这物流抽水。是每天躺着吸血。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她眼眶里泛起一层激动的红血丝。
“长歌。”
“你真是个商业奇才。”
她甚至忘了喊陆大老板。
直接喊了名字。
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渴望。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武力确实能让人屈服。
但这种颠覆整个天下财富流向的敛财手段。直接砸穿了这位顶级资本家的心理防线。
沈听雪绕过生锈的铁桌。
高跟皮靴踩在防静电橡胶垫上。脚步急促。
她走到陆长歌的椅子旁边。
玫瑰香味更浓了。
熏得陆长歌鼻腔发痒。他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手背上的黑色机油直接蹭到了脸颊上。画出一道黑杠。
沈听雪没介意。
她甚至觉得那块肮脏的油污。透着一股致命的野性吸引力。
她伸出柔软白皙的双臂。
直接撑在铁椅子的两侧扶手上。
把陆长歌整个人圈在里面。
“陆大老板。”
她凑得极近。温热的胸脯几乎贴上了陆长歌布满旧伤疤的胳膊。
“咱们那份合同。分成比例是不是该改改了。”
陆长歌往后仰了仰头。
后背贴着冰冷的铁椅背。断裂长好的肋骨有些发酸。
“两成利润还不够你万宝阁吃?”
他皱着眉头。左手摸向坎肩的口袋。想找点烟草。
“够。太够了。”
沈听雪娇笑出声。胸口剧烈震动。
“我是说。”
她压低声音。桃花眼里水波荡漾。丝毫不再掩饰眼底的情欲。
“万宝阁和我。”
“全归你。”
她吐气如兰。声音像一把带小钩子的羽毛。
“楚冷月算什么。慕容绯算什么。”
“她们只会打打杀杀。只会争风吃醋给你惹麻烦。”
沈听雪咬着红唇。
“我能帮你管账。帮你把真理宗的生意做到天上地下。”
“只要你点个头。”
“今晚。我就是你的人。万宝阁的库房钥匙。连同我身上这件衣服。”
她眼神迷离。透着赤裸裸的诱惑。
“随你解开。”
一个掌控九州经济命脉的女强人。
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主动送上门来求深度绑定。
换做任何一个男修。这会儿连骨头都酥了。气血早就冲破了天灵盖。
陆长歌摸烟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妆容。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脑子里没有香艳的画面。
只有刚才看到的那一长串报表数据。
还有机床车间里。那几十台因为连轴转快要报废的冲压机床。
谈感情?
没空。
资本家主动倒贴。听听就算了。
这种利益捆绑最不靠谱。今天能为了钱贴上来,明天就能为了更多的钱在背后捅刀子。
他只信手里的枪管。和冰冷的机器运转声。
“让让。”
陆长歌抬起左手。
粗糙的皮手套上沾满了黑色的锡焊渣子。还有未干的机油。
他毫不留情地伸出手。
一巴掌按在沈听雪那张白嫩精致的脸上。
五指张开。死死盖住她的五官。
“哎呀!”
沈听雪发出一声痛呼。
高挺的鼻梁被压扁了。精致的妆容被皮手套上的油污瞬间蹭花。
陆长歌用力往外一推。
粗暴。野蛮。没有任何怜香惜玉。
把那张凑过来的脸。硬生生推开了半尺。
沈听雪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高跟鞋踩到一块废铁皮。脚下一滑。
险些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她挥舞着双手。好不容易稳住身子。
“你!”
沈听雪气结。胸口剧烈起伏。
她堂堂万宝阁阁主。主动献身。
居然被一块脏手套直接糊在脸上。这比当众打她一巴掌还要让人难堪。
她慌乱地从袖子里摸出丝帕。
用力擦拭脸上的黑机油。
越擦越脏。白净的脸颊变成了一只花猫。黑一块红一块。
桃花眼里的柔情蜜意全被这一下打碎了。只剩下气急败坏。
“清醒点没?”
陆长歌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根旱烟。咬在嘴里。
“叮。”
打火机亮起。蓝色的火苗点燃烟丝。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烈的灰白烟雾。
烟雾顺着排风扇的气流。飘向沈听雪。
呛得她剧烈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人不解风情!”她恨恨地跺了下脚。高跟鞋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只解微积分。”
陆长歌咬着烟头。声音含混沙哑。
他从铁椅子上站起来。
厚重的军靴踩在防静电垫子上。发出沉闷的踏地声。
他走到那张生锈的铁桌旁。
伸手抓起那块记录着惊人财富的财报玉简。
随手一抛。
玉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准确地落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里。
“当啷。”
砸在几个废旧机油空罐上。
沈听雪看着那一桶垃圾。心疼得脸皮一抽。
那可是七千万下品灵石流水的数据中枢啊。就这么当废铁扔了。
“这些虚的数字,别拿来烦我。”
陆长歌走到总控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防爆玻璃上。沾着一层南荒吹来的薄薄黄沙。
他抬起手。用手背在玻璃上胡乱抹了一下。
抹出一块干净的视野。
玻璃外面。是枯骨山庞大的废弃广场。
此时的广场上。灯火通明。
几百盏高功率的灵能探照灯。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声。隔着厚厚的玻璃传进来。
像是几万只鸭子在广场上叫唤。
陆长歌夹着旱烟。
左手指着窗外那片巨大的广场。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用丝帕擦脸的沈听雪。
眼神冷硬。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别发花痴了。”
陆长歌声音沙哑干涩。
“去看看外面的钱,库房已经装不下了。”